他頓了頓,饒有興致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李崇孝,問道:“不過話說回來…‘秦黨’?這又是什麼鬼?本官在朝中,何時結黨營私了?”
秦壽的一句“秦黨是什麼鬼”,讓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跪在地上的李崇孝抬起頭,臉上那份偽裝出的憨厚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和坦誠。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對一旁已經完全傻掉的吳剛厲聲喝道:
“蠢貨!還不跪下向秦大人請罪!你弟弟吳猛罪證確鑿,觸犯國法,死有餘辜!本官今日帶你來,是讓你認清現實,向秦大人表明忠心,豈是讓你來求情的?!”
吳剛被李崇孝這突如其來的翻臉喝罵嚇得渾身一抖,看著李崇孝那冰冷且充滿警告的眼神,他瞬間明白了——自己弟弟,今天註定是保不住了!如果自己再拎不清,恐怕連帶著自己,甚至整個吳家都要萬劫不復!
想通這一點,吳剛心中一片冰涼,再無半分僥倖,連忙以頭觸地,聲音顫鬥:“卑…卑職糊塗!卑職管教無方,致使胞弟犯下大罪,罪該萬死!卑職不敢求情,一切但憑秦大人發落!從今往後,卑職及金陵衛指揮司上下,唯秦大人馬首是瞻!”
秦壽看著眼前這主從二人一唱一和,一個果斷賣隊友表忠心,一個認罪服軟求活路,不由得覺得更有趣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李崇孝,示意他繼續。
李崇孝這才重新面向秦壽,語氣鄭重地解釋道:“秦大人,‘秦黨’之說,或許下官用詞不當,但絕非指結黨營私。而是指…如我等這般,見識過大人手段,深知大人之能,真心實意願追隨大人,為朝廷、為陛下、也為這天下做些實事的一群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人您或許不自知,但您自出京以來,行事雖…雖雷霆萬鈞,不拘一格,但所剷除的,皆是如金光寺、隆興寺、神拳幫、霸刀門這等盤踞地方、欺壓良善、甚至與朝廷對抗的毒瘤!您或許不在乎名聲,但在我等看來,這才是真正為國為民的擔當!”
“下官是個粗人,在軍中摸爬滾打幾十年,靠軍功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我見過太多尸位素餐、勾心鬥角的官員,也見過太多像馬璋、吳猛這樣與地方勢力勾結、沆瀣一氣的蛀蟲!我李崇孝空有一身武力,卻常常感到無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直到聽聞大人在金陵的所作所為!下官才恍然,原來這官,還可以這麼當!這世間的汙濁,還可以用如此霸道直接的方式去滌盪!下官不想再渾渾噩噩,不想再受那些條條框框和盤根錯節的關係束縛!下官只想跟著大人,用手中之權,掌中之刀,斬出一個清平世道!哪怕揹負罵名,亦在所不惜!”
李崇孝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雖然不乏投機的成分,但其中也確實蘊含著他作為一個武將的憋屈和看到新出路的激動。
秦壽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來,李崇孝這番投誠,半是審時度勢的無奈,半是看到自己行事風格後的一種投機和押注。
不過,他並不反感。有能力、有野心、懂得審時度勢的人,用起來往往比那些只會死讀書的迂腐之輩順手得多。
“起來吧。”秦壽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李崇孝和吳剛如蒙大赦,連忙謝恩起身,但依舊躬敬地垂手站立,不敢落座。
秦壽看著李崇孝,緩緩道:“你想跟我,可以。但我這裡,規矩很簡單——絕對服從,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若是陽奉陰違,或是辦事不力…”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讓李崇孝和吳剛同時打了個冷顫。
“下官(卑職)明白!絕不敢有二心!”兩人齊聲保證。
秦壽點了點頭,算是初步接納了這份投誠。他話鋒一轉,回到了吳猛的問題上:“至於吳猛……”
秦壽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壓力,落在了吳剛身上,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問道:“吳指揮使,你覺得…你弟弟這件事,該怎麼辦才好呢?”
吳剛張了張嘴,喉嚨象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內心在天人交戰。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親弟弟,一邊是自己乃至整個家族的前途命運。他太清楚秦壽這句話的分量,這根本不是選擇題,而是站隊宣言!
最終,所有的掙扎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和絕望的嘆息。吳剛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板,聲音沙啞而無力:
“一切…但憑大人定奪!卑職…絕無怨言!”
秦壽看著他那副認命的樣子,這才滿意地笑了笑,隨意地揮揮手:“起來吧,地上涼。”
吳剛顫巍巍地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與秦壽對視。
秦壽又饒有興致地看向李崇孝,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李大人,你呢?不為你的得力下屬求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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