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自動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那份驚心動魄的成功與疲憊隔絕。
顧魏被平穩地轉運回心臟外科的重症監護室，連線著精密的監測儀器，身上還帶著手術的痕跡和疲憊。
陳一萌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直到他被安置在病床上，各項指標確認平穩，她才在護士允許下，在床邊那張小小的陪護椅上坐了下來。
窗外天色已經暗沉，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CCU裡燈光柔和，只有儀器規律而令人心安的滴答聲在迴響。
陳一萌拒絕了陳明讓她去休息的提議，也婉拒了顧媽媽讓她回家洗漱的好意。她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顧魏蒼白的臉。
她輕輕握著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感受著他掌心微弱的暖意和脈搏的跳動——那是生命頑強迴歸的證明。
她想要成為他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這是她給自己定下的、小小的、卻無比重要的儀式感。
這不僅僅是為了彌補當年他獨自承受崩潰的遺憾，更是為了告訴他：從今以後，無論風雨晴晦，你的每一次醒來，都會有我在。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陳一萌不知疲倦地守候著，偶爾用棉籤沾溼溫水，輕柔地潤溼顧魏乾燥的嘴唇。
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彷彿有無窮的耐心，等待著沉睡的愛人穿越麻醉的迷霧歸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感應燈柔和的光線變化，也許是潛意識裡那份強烈的牽念，顧魏濃密的睫毛開始輕微地顫動。
陳一萌的心瞬間被提了起來，她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著他。
一下，兩下……睫毛的顫動越來越明顯。
終於，那雙緊閉了數小時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光線有些刺目，他下意識地想要皺眉，卻牽動了身上的不適。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頭頂上方一片柔和卻陌生的燈光，以及身上束縛的各種管線和監測導聯帶來的沉重感。
意識像潮水般緩慢回籠，帶著麻醉後的混沌和身體的鈍痛。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下意識地想動，卻發現身體被約束著，一種無力感和束縛感襲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遮擋了部分光線，溫柔地靠近。一張他刻在骨子裡的臉龐，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卻綻放著比窗外星辰更璀璨的笑容，清晰地映入了他還帶著迷茫的眼簾。
是陳一萌。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卻盛滿了巨大的喜悅、如釋重負和濃得化不開的柔情。她的笑容溫暖而真實，驅散了初醒時的冰冷和茫然。
“醒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充滿了安撫的力量，“感覺怎麼樣？疼不疼？”
顧魏的意識還有些遲鈍，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讓他無比眷戀的臉，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守候，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了全身，衝散了麻醉的冰冷和初醒的不適。身上的管線和束縛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
“別急，別說話。” 陳一萌立刻會意，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沾溼的棉籤，再次輕柔地潤溼他的嘴唇，“你剛做完手術，在CCU呢，一切都好，非常成功。顧叔叔主刀，劉主任輔助，都很完美。”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指腹極其溫柔地、小心翼翼地撫過他額前被汗水濡溼的碎髮，動作珍視無比。
顧魏的目光追隨著她的動作，貪婪地看著她，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溫度和那份沉甸甸的安心。
他想說點什麼，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了眼底一片潮溼的暖意。
他極其輕微地、用盡全力地，反握了一下她一直握著他的那隻手。力道很輕，卻傳遞著無比清晰的資訊：他看到了，他知道了，他在。
陳一萌感受到他指尖那微弱的回應，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了上來，但她笑著，任由淚水滑落，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是滾燙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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