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飲料下肚，杜文俊的膽子首先肥了起來。他湊近顧魏另一邊的一位住院醫，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大部分人聽到：“哎，你們說，咱們顧醫生這麼……嗯……內向的一個人，當初是怎麼追上陳醫生這麼厲害的人物的？”
那住院醫嘿嘿一笑，壓低聲音：“我也好奇啊！肯定是顧醫生手術檯上魅力太大，把陳醫生迷住了！”
他們的“竊竊私語”其實全桌人都聽得見。顧魏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選擇低頭吃菜，假裝沒聽見。
嚴秉君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立刻把矛頭轉向了看起來更好說話的陳一萌，端著杯子，一副虛心求教的架勢：“陳醫生，滿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唄？咱們這屋裡好些個單身漢，都指著跟顧醫生取取經呢！您就給透露透露，當初……是誰先‘動的手’？啊不是，是誰先表白的？怎麼就在一起了？”
這個問題一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連正在夾菜的護士長都停下了動作，一雙雙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地聚焦在陳一萌身上。連顧魏都忍不住微微側目，看似在專注地挑著魚刺，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他也想聽聽，她會怎麼說。
陳一萌正小口喝著湯，聽到問題，她放下湯勺，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面對全桌人八卦的目光，她臉上沒有絲毫扭捏，反而露出一個落落大方的、帶著點追憶和溫柔的笑容。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看似淡定、實則身體微微繃緊的顧魏，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
“其實，沒什麼驚天動地的故事。” 她的聲音清晰悅耳，帶著一種敘述事實的平靜，“我們很早就認識了，算是同學。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分開了幾年。”
她省略了那些複雜的過往，語氣輕描淡寫，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多少能猜到那“一些原因”背後的沉重，氣氛稍稍安靜了一些。
“再後來，” 陳一萌繼續說著，目光溫柔地落在顧魏側臉上，“我回來了。發現有些人，好像不管過去多久，不管中間隔著多少距離和事情，再見到的時候，還是他。”
她的話語很樸素，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種真摯而堅定的力量。
“至於誰先表白的……”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顧魏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連嚴秉君都屏住了呼吸等著聽重磅訊息。
陳一萌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話鋒一轉：“這個嘛……涉及到某位同志的‘面子’問題，我就不詳細展開了。反正，結果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了。”
“哎喲！！！” 眾人發出一陣意猶未盡的、帶著揶揄的起鬨聲。
嚴秉君指著顧魏通紅的耳朵，笑得最大聲：“哈哈哈！顧魏你也有今天！肯定是陳醫生先表白的！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顧魏被起鬨得沒辦法，抬起頭，無奈地瞪了嚴秉君一眼，又看向陳一萌，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柔軟和笑意。他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了一下陳一萌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十足的安心。
陳一萌反手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像是某種默契的回應。
護士長李姐看著這小動作，笑得合不攏嘴：“真好，真好！看著你們這樣，我們就放心了。顧醫生以前啊，就知道悶頭工作，現在總算有點菸火氣了。”
“就是就是！” 杜文俊連忙附和，“一萌姐，你是不知道，你沒回來之前，我哥那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清心寡慾，我們都懷疑他是不是要修仙……”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又溫馨。這頓飯，吃出了濃濃的人情味。
顧魏聽著同事們真誠的祝福和調侃，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身邊人帶笑的側臉，心裡那片曾經只裝著手術和病人的地方，被一種更加飽滿而溫暖的充盈感所取代。
他不再是最初那個冰冷的工作機器，也不再是後來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呵護的病人。他是顧魏，是消化外科的醫生，也是陳一萌的男朋友。這種身份的疊加，讓他的人生變得更加完整和真實。
聚餐在歡聲笑語中接近尾聲，陳一萌果然趁著去洗手間的功夫，悄悄把賬結了。等大家發現時，她只是笑著說：“說好了我們請的，下次再讓顧魏單獨請大家。”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顧魏開著車，偶爾側頭看一眼副駕上的陳一萌。她似乎有些累了，正閉目養神，車窗外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恬靜而美好。
“累了？” 他輕聲問。
“還好。” 她睜開眼，看向他，眼神清澈，“今天挺開心的。”
“嗯。” 顧魏應了一聲，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將車內映照得忽明忽暗。聚餐的暖意和喧囂被隔絕在外，只留下兩人之間靜謐而深沉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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