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問，一邊已經自然地伸手，微涼的指尖輕輕貼上了他的頸動脈，感受著搏動的強度和節律，同時仔細觀察著他的瞳孔反應。
顧魏在她的專業詢問和檢查下，似乎放鬆了一點點，配合地回答：“兩側太陽穴為主，搏動性疼……開會的時候就覺得有點緊，從院長那兒出來就開始加重了……噁心倒沒有，就是覺得光線有點刺眼。”
陳一萌仔細聽著，手下感受著他脈搏有力但稍快，結合他描述的“搏動性疼痛”、“畏光”，以及極度疲勞和可能的精神壓力作為誘因，心裡初步有了判斷。這聽起來更偏向於一次典型的緊張性頭痛發作，大機率與他連續高強度工作、睡眠嚴重不足、精神壓力大有關。
但她並沒有立刻下結論。她收回手，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醫生的嚴謹：“除了疲勞，最近血壓監測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藥？”
“血壓……這幾天沒顧上量，藥按時吃了。”顧魏閉著眼回答。
陳一萌當機立斷：“不行，不能光憑推測。你現在需要立刻做個血壓和心率監測，如果數值異常，或者頭痛不緩解，必須去做個頭顱CT排除一下其他問題。”她的話語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在我這裡，你首先是我的病人，然後才是我老公顧魏。”
顧魏睜開眼，看到妻子嚴肅而擔憂的眼神，知道這件事上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疲憊地點了點頭：“聽你的。”
陳一萌的話音剛落，不等顧魏反應，她已經伸手將他從椅子上扶了起來。她的動作帶著神經外科醫生特有的果斷，不容置疑。
“能自己走嗎？”她問，聲音放輕了些，但眼神里的警惕未消。
顧魏藉著她手臂的力量站穩，雖然頭痛欲裂，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他知道陳一萌的擔憂，也明白在這種健康問題上，聽她的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陳一萌沒再多說，一手拎起自己的包和那個保溫飯盒袋，另一隻手穩穩地攙著顧魏的手臂，半扶半帶著他走出了值班室。
他們沒有去人滿為患的門診，而是直接去了神經外科的檢查區。陳一萌刷了工作卡，徑直將顧魏帶進了一間空閒的治療室。
“躺下。”她指指檢查床，語氣是純粹的醫生口吻。
顧魏依言躺下，閉上了眼睛，強烈的光線讓他太陽穴的搏動感更加明顯。
陳一萌迅速從旁邊推來了行動式生命體徵監測儀，她熟練地給顧魏綁上血壓袖帶，貼上心電圖導聯，又夾上血氧飽和度探頭。儀器啟動，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螢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她首先盯著血壓值：138/92 Hg。略偏高，但對於剛經歷通宵手術和緊張會議、且正忍受劇痛的人來說，這個數值尚在可接受範圍內。心率稍快，98次/分，血氧飽和度正常。
她稍微鬆了口氣，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她拿出叩診錘，檢查了他的四肢肌力和感覺，反應對稱正常。又用小手電筒再次快速檢查了他的瞳孔對光反射，靈敏對稱。
“跟我描述一下，現在疼痛有變化嗎？有沒有加重或者減輕？”她一邊記錄資料，一邊問，聲音冷靜。
“還是……跳著疼，沒什麼變化。”顧魏的聲音有些虛弱。
陳一萌沉吟片刻。基本的神經系統查體沒有發現明確陽性體徵，生命體徵也還算穩定，這大大降低了急症風險。但她深知，對於顧魏這樣有心臟手術史的病人，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基礎檢查問題不大，但頭痛原因必須明確。”她做出決定，語氣不容商量，“我需要給你安排一個頭顱CT平掃，排除顱內器質性病變。”
顧魏想說什麼，或許是覺得小題大做，但睜開眼看到陳一萌那雙不容置疑的、混合著專業冷靜和深層擔憂的眼睛時，他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陳一萌立刻打電話協調了急診影像檢查。她親自陪著顧魏，穿過走廊，前往CT室。一路上，她緊緊握著他的手，既是給他支撐，也是給自己一點安慰。
在CT室門外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儘管憑藉專業知識，她判斷大機率是嚴重疲勞和緊張引發的血管性頭痛，但作為家屬，那顆心始終懸著。
直到檢查室的門開啟，影像科同事拿著初步報告走出來，對她點了點頭：“陳老師，顧醫生的CT看過了，顱內未見明顯出血、梗死或佔位性病變。放心吧。”
這一刻，陳一萌一直緊繃的肩膀才終於鬆弛下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些汗溼了。
她走回檢查室，顧魏正從檢查床上坐起來，看著她。
“沒事了，”她走到他面前，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CT是好的。就是累出來的，典型的緊張性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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