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的風波如同退潮般漸漸平息。
老太太在女兒的悉心照料和科室的規範治療下，康復情況一天好過一天，後續的醫療費用也順利結清。那個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兒子，在母親明確表態和妹妹的約束下，終於徹底銷聲匿跡。
消化外科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忙碌卻有序，只是經歷過這一遭，科室的凝聚力似乎更強了些，年輕醫生們眼神里的東西也更沉靜了些。
顧魏和陳一萌的生活，也彷彿隨著這場風波的平息，滑入了一條更為寬闊平穩的河道。
領證結婚，對他們而言，更像是生命水到渠成的自然匯合，除了搬入棲心苑這個實實在在的變化，兩人的相處模式、工作節奏，與往日並無二致。他們依舊是手術檯上那個專注篤定的顧醫生和陳醫生，是彼此生活中那個默契務實的伴侶。
如果說那場被無限簡化的“極簡”婚姻裡，還缺了點什麼被世俗定義為“儀式”的東西，那大概就是一場旅行了。這個念頭，是在一個難得兩人都沒排手術、也沒被緊急呼叫打擾的週末夜晚，伴著一點助眠的紅酒，被偶然提及的。
“說起來，”陳一萌晃著杯底殘餘的酒液，靠在沙發裡，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我們是不是也算……沒度蜜月？”
顧魏正靠在另一邊看書，聞言從書本上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思考了幾秒，點頭承認：“嗯。嚴格來說，是。”
“要不要補上？”陳一萌看向他，眼神清亮，不像是完全醉話，“找個地方，就我們兩個，清靜幾天。”
顧魏合上書，幾乎沒有猶豫：“好。”
這個簡單的對話，成了後續一系列行動的起點。兩個行動派立刻進入了“專案規劃”模式。
顧魏第二天一到科室，就開始仔細梳理自己手頭的工作。他翻看著排班表和手術計劃，上半年因為接連不斷的學術會議、疑難手術和那場意外的風波，他積攢下的假期確實不少。他找來杜文俊和住院總，開始有計劃地將一些常規手術和隨訪病人進行交接和分流。
“顧魏哥，你這是……要出長差？”杜文俊敏銳地察覺到。
顧魏推了推眼鏡，語氣如常，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把之前的假休一休。科裡的事，你和嚴醫生多費心。”
嚴秉君聽說後，湊過來擠眉弄眼：“喲，終於開竅了？要帶我們家一萌去過二人世界了？”
顧魏難得沒反駁，只是淡淡回了句：“把你自己的病人管好。”
另一邊，陳一萌也開始了她的“假期籌備”。
她主動接下了一次去鄰省的飛刀手術，一方面是為了積累更復雜的病例經驗，另一方面也是想將手頭幾個重點病人的手術期集中處理掉。
從飛刀回來，她立刻投入了緊張的收尾工作，病歷歸檔、科研資料整理、對下級醫師和研究生的工作安排，一切都條分縷析，高效推進。
神經外科的同事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陳醫生，最近效率很高啊，是要有什麼安排嗎？”
陳一萌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嗯，休個假，把手頭的事清一清。”
沒有盛大的宣告，沒有浪漫的憧憬，他們的“蜜月旅行計劃”就在這樣務實、高效的節奏中悄然推進。協調排班、交接病人、完成手頭工作……這一切對他們而言，彷彿是另一臺需要精密配合的“手術”，只是這臺“手術”的目標，是換取一段完全屬於彼此的、不受打擾的時光。
當顧魏終於將簽好字的休假申請單交到劉主任桌上，當陳一萌將最後一個待辦事項從清單上劃掉，兩人在某個加班的深夜，在空曠的醫院停車場相遇時，相視一笑。
“都安排好了？”顧魏問。
“嗯。你呢？”陳一萌拉開車門。
“後天開始。”顧魏答道。
簡單的對話，掩蓋不住那份共同的期待。對於習慣了在無影燈下爭分奪秒的他們來說，這場即將到來的、打著“蜜月”旗號的短暫休假，就像繁忙樂章中一個精心設計的休止符，值得他們用百分之百的專業態度去規劃和迎接。生活的詩意，或許就藏在這份屬於成年人的、務實而溫暖的默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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