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魏在醫院簡單交接完工作，便驅車來到了父母居住的小區。這裡環境清幽，是他成長的地方，也保留著他之前居住的房間。
用鑰匙開啟門，母親蘇韻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最新的醫學期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兒子在這個時間點出現，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意外。
“小北？你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蘇韻放下期刊，站起身，敏銳的目光在兒子臉上掃過，輕易就捕捉到了他眉眼間濃重的倦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顧魏彎下腰換鞋，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低沉：“沒事兒，媽。就是回來睡個覺，您不用管我。”他言簡意賅，不想讓母親擔心。
蘇韻看著兒子徑直往自己房間走的背影，更是滿心疑惑。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極其自律獨立，很少有這樣不打一聲招呼、一大清早跑回來只為“睡個覺”的時候。她跟在他身後，不放心地問：“要不要媽給你弄點吃的？你吃早飯了嗎？”
顧魏已經走到了自己房間門口，聞言停下腳步，回過頭，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擺了擺手：“吃過了，萌萌給我準備了。您忙您的，我真沒事，就是缺覺。”
說完，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簡單洗漱後，便將自己摔進了那張熟悉又柔軟的床上。幾乎是頭一沾枕頭，積攢了許久的疲憊就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意識迅速沉入了黑暗。
蘇韻站在兒子緊閉的房門外，心裡的疑慮絲毫未減。她瞭解自己的兒子，也瞭解醫生這個職業的辛苦程度。顧魏剛才那副樣子，絕不僅僅是“缺覺”那麼簡單，那是一種精力被徹底透支後的虛脫感。
她蹙著眉思索了片刻，沒有去打擾兒子，而是轉身走回客廳，拿起了手機。她沒有打給可能同樣在忙碌的顧魏父親顧長河，而是直接撥通了陳一萌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陳一萌清澈的聲音：“喂，媽？”
蘇韻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是長輩溫和的關切：“萌萌啊，是我。小北剛才突然回家來了，臉色很不好看，說是要睡覺。我問他也只說沒事。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還是他身體又不舒服了？”
她的話語裡沒有指責，只有純粹的擔心和想要了解情況的急切。作為母親，也作為同行，她深知自己兒子那報喜不報憂的性子，也明白能讓他累到直接跑回父母家補覺，昨晚必定是經歷了極大的消耗。而作為婆婆，她也細心地將“是不是吵架了”放在了詢問身體之前，顧及著兒媳的感受。
電話那頭，陳一萌聽到婆婆的詢問，心裡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經驗豐富的蘇主任。她語氣裡帶著歉意和顯而易見的擔憂：“媽，是身體不太舒服。他昨晚做了一臺急診大手術，凌晨三點多才結束，估計是累著了，心臟有點吃不消，早上我看他藥都吃完了。”
她語速平穩，但話語裡的心疼清晰可辨，“我們沒吵架，您別擔心。就是我上午排了門診，實在走不開，您要是還沒去醫院，幫我照看他一下行嗎？我中午一結束就過去。”
蘇韻一聽，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什麼“回家睡覺”，分明是身體發出警報後，硬撐著找了個能絕對安靜休息的地方。兒子那點倔強和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她太瞭解了。
“你這孩子，跟他客氣什麼，我是他媽！”蘇韻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你安心上你的班，病人要緊。家裡有我呢，放心吧。我今天上午不去了，科裡有什麼事讓他們電話找我。”
她乾脆利落地做出了決定，麻醉科主任的權威此刻用在了照顧兒子身上。
“謝謝媽，那就麻煩您了。”陳一萌鬆了口氣，有婆婆這個專家在家坐鎮，她確實安心不少。
“跟媽還客氣。你忙你的，中午過來吃飯，我親自下廚多做幾個你們愛吃的。”蘇韻又叮囑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蘇韻臉上的神色嚴肅了些。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顧魏房間門口，貼著門仔細聽了聽，裡面一片寂靜，只有兒子沉沉的呼吸聲。她稍稍放下心，看來是累極了，已經睡熟。
她沒有進去打擾，而是轉身去了廚房，繫上圍裙。她記得顧魏小時候身體不適時，最喜歡喝她熬的熱湯，安神養心。雖然時間有點緊，但她還是決定親手給兒子準備一些。
她一邊熟練地處理食材，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等兒子醒了，得仔細問問情況，必要時，還得讓他那個心內科專家的老爸親自給他看看。工作重要，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個道理，他們當醫生的更應該明白。
窗外陽光正好，蘇韻在廚房裡忙碌著，鍋裡漸漸飄出食材的香氣。
這個上午，浙大附屬醫院麻醉科少了蘇主任坐鎮，但顧家卻瀰漫著一位母親對兒子最深沉的疼惜與守護。而這份守護，也悄然連線著正在門診奮戰的兒子媳婦，構成了這個醫學世家背後，堅實而溫暖的支撐。
顧魏在熟悉的房間裡沉沉睡著，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大部分光線，營造出一個適合深度睡眠的黑暗環境。門外，蘇韻在廚房裡輕柔地忙碌著，儘量不發出任何可能驚擾兒子的聲響。
她看著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細密氣泡的湯，氤氳的熱氣帶著食材的清香瀰漫開來。她的目光卻有些飄遠，落在了窗外那棵陪伴了這個家幾十年的老香樟樹上。
作為母親，看著兒子疲憊成那個樣子，說不心疼是假的。
她想起顧魏小時候，生病發燒時，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睡著，她會整夜守在床邊，用毛巾一遍遍給他物理降溫。那時候的擔憂是純粹的，只關乎孩子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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