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反應快，掉地墊上了。鏡片沒碎，就腿斷了。”顧魏解釋，順便告狀，“這小傢伙，手勁見長，目標明確，一擊即中。”
陳一萌笑著搖頭，把眼鏡殘骸放到一邊，伸手捧住顧魏的臉，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又湊近些，呼吸相聞：“看得清我嗎？有沒有哪裡被鏡框劃到？”
驟然在眼前放大的、妻子清晰柔和的眉眼，讓顧魏心頭一跳。沒了眼鏡的阻隔，這種近距離的對視似乎更直接，更能看清她眼底的笑意和關切。
“看得清，”他低聲說，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特別清。” 不知是說視力，還是說眼前人。
陳一萌被他看得耳根微熱，鬆開手，轉身去拿包：“行了，明天趕緊去配一副新的。還好你最近休假，不然看不了病歷做不了手術可麻煩了。” 她想了想，又笑道，“不過，這樣也好，讓你徹底‘眼不見為淨’，好好休息。”
顧魏重新把爬過來的西西撈進懷裡，感受著女兒柔軟的小身體，看著妻子在玄關換鞋的窈窕背影，雖然世界有點模糊，但心裡的那份暖意和踏實，卻異常清晰。
嗯，眼鏡壞了是有點麻煩，但似乎……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它換來了妻子一個格外認真的注視，和一下午更“專注”的親子時光。至於配新眼鏡？明天再說吧。他眯著眼，蹭了蹭女兒奶香的小腦袋。
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鑑於顧魏沒了眼鏡看東西終究不便，加上也想帶西西出門透透氣，一家三口決定一起去眼鏡店。
出門前，陳一萌仔細給西西穿戴好，戴上一頂嫩黃色的小遮陽帽，襯得小臉越發白嫩可愛。顧魏則換上了一身休閒裝，沒戴眼鏡的他，看人時偶爾會微微眯一下眼，少了些平日的銳利嚴謹，倒多了幾分隨和，甚至有些……懵懂的書卷氣？陳一萌多看了兩眼，忍不住笑。
“笑什麼？”顧魏疑惑。
“沒什麼，就是覺得顧醫生不戴眼鏡，像變年輕了十歲，像個大學生。”陳一萌揶揄道，順手把母嬰包遞給他。
顧魏無奈地搖頭，接過包，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想去抱嬰兒車裡的西西。西西看到爸爸湊近的大臉，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摸他的眼睛，被陳一萌輕輕攔住：“西西乖，爸爸眼睛不舒服，咱們今天去給爸爸買新‘眼睛’。”
到了熟悉的眼科診所附屬的眼鏡店，驗光師是位中年女士，顯然認識顧魏。“顧醫生，好久不見，這是……”她看到嬰兒車和小傢伙，笑容更親切了。
“我女兒，西西。”顧魏介紹道，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驕傲。
“真可愛！來，顧醫生先坐，我們重新驗一下光。”
驗光過程對於顧魏來說是輕車熟路，但這次的結果卻讓他和陳一萌都有些意外。
“顧醫生，您左右眼的近視度數，比兩年前的記錄，各自增加了差不多50度。”驗光師看著電腦上的資料，語氣溫和但帶著職業性的不贊同，“散光也有些微增加。最近是不是用眼特別頻繁？看電子螢幕時間長？或者經常在暗光下閱讀？”
顧魏沉默了一下。最近？德國專案的文獻、手術錄影分析、密密麻麻的病例資料、深夜回覆的郵件……即使在家休養，他也沒完全放下。眼鏡壞之前，他甚至還抽空在平板電腦上看了些學術會議摘要。
陳一萌在一旁聽著，眉頭微微蹙起。她看向顧魏，後者避開了她的目光，有點心虛。
“他這個情況，除了配鏡，平時需要注意什麼？”陳一萌開口問道，語氣是家屬的關切。
“最重要的就是減少持續性近距離用眼，每工作或閱讀40分鐘左右，一定要遠眺休息10分鐘。保證充足光照，避免在移動的車上看東西或閱讀。當然，定期檢查也很必要。”驗光師耐心解釋道，又對顧魏說，“顧醫生，您自己是醫生，更要注意啊。眼睛和身體其他部件一樣，過度使用也會透支的。”
“嗯，明白，謝謝。”顧魏接過新的驗光單，看著上面攀升的數字，心情有些複雜。身體的警報以另一種形式再次拉響。
等待新眼鏡製作的時候，陳一萌推著西西在店裡慢慢走動，看琳琅滿目的鏡框。
她彎腰，對著嬰兒車裡懵懂的女兒，用溫柔但清晰的聲音說：“西西，以後要好好保護自己的眼睛哦。看東西要有亮光，不能一直盯著一個地方看太久。” 她頓了頓，抬眼瞥了一下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顧魏，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好笑的笑意，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確保他能聽見：“不要像你爸爸一樣，是個工作狂，把眼睛都用壞了，知道嗎？”
顧魏：“……” 他摸了摸鼻子，無法反駁。
西西自然聽不懂媽媽的長篇大論，但她似乎很喜歡媽媽溫柔說話的聲音，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來，小手揮舞著，像是在附和。
新眼鏡很快配好，顧魏戴上。世界瞬間恢復了高畫質銳利，但也清晰地看到了鏡片後略微加深的度數帶來的細微差異。他眨了眨眼，適應著。
“怎麼樣？頭暈嗎？”陳一萌推著西西走過來，仔細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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