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他主導的、關乎規則與尊嚴的戰役，已經悄然拉開序幕。而生活本身，那些瑣碎而真實的溫暖，將繼續在他身後，為他提供最堅實的支撐和前行的動力。夜色溫柔，前路可期。
夜色中的棲心苑靜謐安寧，只有客廳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在院子裡梧桐樹的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魏推門進屋時，首先聽到的不是電視聲，而是顧肖刻意壓低、卻依然難掩搞怪腔調的兒歌聲，混雜著西西咿咿呀呀的回應和偶爾咯咯的笑聲。
玄關的燈亮著，地上整齊地擺著兩雙鞋，陳一萌的淺口平底鞋，和顧肖那雙限量版球鞋，不用想都知道，顧肖這廝還沒走。
顧魏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只見顧肖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把西西舉得高高的，模仿飛機升降，嘴裡還自帶音效：“嗚，嗶嗶嗶嗶，小飛機降落咯！”西西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小手在空中亂抓。
張姐從廚房探出頭，笑道：“顧醫生回來了？小顧叔叔陪西西玩了一晚上了，這孩子今晚特別精神。”
顧肖聞聲，小心翼翼地把西西放回爬行墊上，轉頭看向顧魏，咧嘴一笑：“喲，大忙人終於捨得回家了？”
顧魏脫下外套掛好，鬆了鬆領口，看著顧肖那副儼然以“家庭重要成員”自居的模樣，問道：“你怎麼還不回家？”
顧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捨不得我小侄女嘛！你看她多喜歡我！再說了，”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你和嫂子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張姐一個人顧家帶娃多辛苦，我多搭把手，看看孩子，讓她也能喘口氣。這叫……家庭互助，懂不懂？”
他說的振振有詞，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顯然很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顧魏看著他那張年輕卻努力表現出“成熟擔當”的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那也行。提前適應一下奶爸角色，也不錯。”
這話像是隨口一說，顧肖剛要得意地點頭，就聽顧魏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哦，我忘了，你現在還沒人要呢。”
顧肖臉上嘚瑟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垮了下來，哀嚎一聲：“哥！你是我親哥嗎？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這才從失戀的悲痛中走出來多久，你就開始在我傷口上撒鹽了？”好不容易從失戀中走了出來，那之前的悲痛都忘記了，這會兒顧魏這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顧魏已經轉身往餐廳走，聞言頭也沒回，只輕飄飄丟下一句：“百密一疏。”
顧肖：“……”
陳一萌正從廚房端出熱好的飯菜，聽到兄弟倆的對話，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把菜擺上桌，招呼道：“行了，都少說兩句。顧魏，快洗手吃飯。顧肖，你也再吃點？”
“吃！必須吃！化悲憤為食量！”顧肖嚷嚷著，自覺地坐到餐桌旁，先給西西的寶寶餐椅裡放了個軟膠玩具安撫住小傢伙，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雖然他剛剛吃過了，但王阿姨的手藝總是值得再蹭幾口。
顧魏洗完手出來，在陳一萌身邊坐下。飯菜很簡單，清炒蘆筍，冬瓜蝦米湯，還有一小碟蒸臘腸，都是清淡適口的家常菜。奔波一天，又高強度腦力工作到現在，胃裡早已空空如也，此刻聞到食物香氣，才感覺到飢餓。
“小杜那邊的事，怎麼樣了？”陳一萌盛了碗湯放到顧魏面前，輕聲問起。她今天手術排得滿，只在中午抽空和顧魏簡短透過訊息，知道他去見了高院，但具體細節還不清楚。
顧魏先喝了兩口溫熱的湯，暖意順著食道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他放下湯勺，將下午在高院辦公室提出的方案，以及回來後和小杜、劉主任初步商定的細節，簡明扼要地跟陳一萌說了一遍。他的敘述依舊條理清晰，沒有過多渲染情緒，只是陳述事實和規劃。
陳一萌安靜地聽著，手裡的筷子偶爾夾一點菜，目光卻始終落在顧魏臉上，專注而沉靜。等他講完，她略微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方法可行。”她肯定道，聲音平和卻帶著專業人士的判斷力，“將處理過程公開化、專業化，引入外部權威監督，既回應了輿論對‘內部包庇’的質疑，又能基於事實做出公正裁決。只要調查過程嚴謹，證據紮實，最後的結果就有很強的說服力。醫院的輿情危機可以藉此轉化為展示治理透明度和對醫護人員負責態度的機會，而小杜……”
她頓了頓，看向顧魏，“只要他確實如你所說，在衝突中主要是履行保護同事的職責，那麼調查結果反而能還他清白，保護他免受不實指控的傷害。比讓他稀裡糊塗去道歉背鍋，或者長時間懸而不決承受壓力，要好得多。”
她的分析冷靜而透徹，完全從解決問題和保護當事人的角度出發，與顧魏的想法不謀而合。
顧魏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蘆筍，慢慢咀嚼著。
“我瞭解小杜，”他嚥下食物，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不是個完美的醫生，會犯錯，會毛躁，但心是正的，關鍵時刻有擔當。這次的事，根源是他的疏忽，該罰。但衝突的性質，不能混為一談。我不能讓他因為一次工作失誤，就去擋那些本不該由他承受的槍，尤其是這種涉及職業聲譽和人身攻擊的槍。”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但陳一萌聽出了他話裡那份不容動搖的維護，那是一個導師對學生的迴護，也是一個有原則的領導者對底線的堅守。
她拿起手邊的玻璃壺，給顧魏的空杯裡續上溫水，動作自然流暢。“小杜能遇到你，真是幸運。”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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