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的高強度運轉，密集的手術、調查組籌備的各方協調、專案推進的定期彙報，以及始終懸在心頭的那根弦，終於在這週五下午，讓顧魏感到了明顯的透支。
下班時，他罕見地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扶著辦公桌緩了好一會兒。陳明得知後，在電話裡差點咆哮，最後強令他這個週末必須“徹底關機”。
幸好，這個週末沒有必須出席的會議，沒有緊急手術排班，調查組的組建也暫時推進到了一個需要等待反饋的階段。顧魏聽從了身體和摯友的警告，也聽從了陳一萌無聲的堅持，決定將這兩天完全留給休息和家庭。
週六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陳一萌習慣性早起去健身房，換上運動服，看了眼身旁還在沉睡的顧魏。他睡得很沉，平日裡總是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均勻綿長，是許久未見的深度睡眠。她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悄聲走出臥室。
健身回來，家裡靜悄悄的。張阿姨發來資訊，說趁著天氣好，推著小車帶西西去小區花園裡曬太陽看花，估計要過一會兒才回來，鐘點工王阿姨今天也調休。
陳一萌剛換好家居服，就聽見主臥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一會兒，臥室門被拉開。
顧魏頂著一頭睡得東倒西歪、完全不羈的頭髮走了出來。他穿著深藍色的純棉睡衣，袖子隨意捲到手肘，領口歪斜著，露出一小截鎖骨。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和慵懶，眼睛半眯著，似乎還沒完全適應客廳的光線。他下意識地抬手抓了抓頭髮，結果那撮“不聽話”的頭髮翹得更高了些。
看到陳一萌站在客廳，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想用手去壓頭髮，動作笨拙得像個剛睡醒的大男孩。
陳一萌靠在餐廳島臺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
平日裡的顧魏，無論是在手術室全神貫注，在辦公室運籌帷幄，還是在會議上據理力爭，總是帶著一種近乎嚴苛的整潔、秩序和冷靜自持。何曾見過他這般頭髮亂翹、睡衣不整、眼神迷糊的“居家”形象？
“醒了？”陳一萌笑著開口，聲音裡帶著晨起特有的清爽和一絲揶揄，“顧主任，您這髮型……挺別緻。”
顧魏聞言，終於徹底清醒了些，耳根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暈。他放棄跟自己的頭髮較勁，走到她身邊，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睡太沉了……張姐和西西呢？”
“張姐帶西西出去遛彎了，王阿姨今天休息。”陳一萌轉身走向廚房，開始準備簡單的早餐，“正好，清靜。想吃什麼？煎蛋？還是煮點粥？”
顧魏跟著走進廚房，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側，看著她從冰箱裡拿出雞蛋。“都行，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但聽起來鬆弛了許多。他看著陳一萌熟練地打蛋，熱鍋，倒油，晨光透過廚房窗戶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柔和而寧靜。
這一刻，沒有醫院的電話，沒有亟待處理的檔案，沒有需要安撫的焦慮，也沒有必須堅守的立場。只有廚房裡漸漸瀰漫開的食物香氣，窗外的鳥鳴，和身邊人溫暖平靜的存在。
顧魏靠在料理臺邊，靜靜地看著。連續緊繃的神經，在這份尋常的煙火氣裡，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他抬手，再次試圖撫平那撮翹起的頭髮，動作卻放得很輕。
陳一萌餘光瞥見他的小動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沒有點破，只是將煎得金黃的雞蛋盛進盤子，又倒了兩杯溫好的牛奶。
“先去洗漱？”她把盤子遞給他，“然後來吃早飯。今天……不許想任何工作。”
顧魏接過盤子，指尖碰到她溫熱的掌心，心裡某處也跟著暖了起來。他看著她，很認真地點頭：“好，今天不想。”
他頂著他那頭“別緻”的髮型，端著早餐，走向餐廳。背影依然挺拔，卻不再是那個揹負著千鈞重擔的顧副主任，而只是一個在週末早晨，睡了個懶覺，等著吃妻子做的早餐的普通男人。
陳一萌看著他乖乖去洗漱的背影，心裡一片柔軟。她知道，這樣的放鬆時刻對他而言何其珍貴，也希望能儘可能地延長它。風波還在遠處醞釀，但至少此刻，家是寧靜的港灣，而他可以暫時做回那個有些孩子氣的“小北”。
簡單的早餐在寧靜中吃完，餐具收拾進洗碗機。陳一萌轉身操作著咖啡機，磨豆聲低鳴，很快，醇厚的香氣瀰漫開來。她做了兩杯拿鐵，一杯按自己的習慣，另一杯則特意給顧魏的牛奶比例多些，咖啡因濃度稍低，這是他們之間不言自明的默契，顧及著他需要控制咖啡因攝入的心臟。
顧魏已經洗漱完畢，頭髮總算服帖了些，但臉上依舊帶著慵懶的睡意，眼底的淡青色似乎因為一場飽覺而減淡了些許。他接過咖啡杯，掌心感受著瓷杯傳來的溫暖，滿足地輕嗅了一下香氣。
兩人端著咖啡，移到客廳寬敞的沙發上坐下。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米色的地毯上，暖洋洋的。顧魏抿了一口咖啡，任由那溫熱的液體喚醒味蕾和思緒，但整個人的狀態依然是鬆弛的，甚至有些放空。
陳一萌側身看著他，放下自己的杯子，問道：“今天沒什麼必須要做的事，你有什麼安排嗎？想在家休息，還是出去走走？”
顧魏聞言，眨了眨眼，像是需要一點時間來處理這個“自由選擇”的問題。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這副完全卸下防備的模樣，看得陳一萌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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