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依舊纏纏綿綿，防化棚外的硫磺白煙隨雨勢起伏，時濃時淡。
方正大師盤膝坐在棚口角落，身前攤著一張粗糙的麻紙，筆尖蘸著燒黑的木炭，正一筆一劃記錄著什麼。
他閉目時指尖輕捻佛珠，睜眼便凝神觀雨，神色平靜得不像身處災厄之中，連棚內倖存者的低語、硫磺火堆的噼啪聲，都沒打亂他的節奏。
江永巡邏歸來，見大師連續三日皆是如此，忍不住走上前：“大師，您這是在記錄黑雨的變化？”
方正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麻紙上密密麻麻的印記上，指尖點了點那些長短不一的橫線：“老衲連續三日掐算時辰，黑雨並非無休無止，每日只下兩個時辰，分秒不差。”
他指尖劃過最末一行印記，語氣凝重，“且落雨時辰固定，皆在黃昏時分，正是白日轉黑夜、喪屍最活躍之時。”
江永心頭一震，俯身看向麻紙。橫線對應黑雨時長，間隙便是雨停時段，果然如方正所說，每日黃昏準時落雨，兩個時辰後準時停歇，規律得近乎詭異。
他想起此前遭遇的半喪屍與進化喪屍，黃昏時確實格外狂暴，像是被某種力量催動，如今再結合黑雨規律，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巧合？”曹瑩端著硫磺水走過，聞言皺起眉，“這雨來得突然，加重得蹊蹺，還能精準卡著喪屍活躍時段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方正搖了搖頭，佛珠在掌心輕輕轉動，目光望向棚外被黑雨沖刷的遠山：“非是巧合，更像有人在暗中操控。你看那片山，三日黑雨洗過，早已沒了半分綠意。”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山巒光禿禿一片，原本覆蓋的草木盡數枯死發黑，有的早已化作灰燼，有的癱軟在土坡上，露出底下土黃色的裸露土壤，連岩石都被腐蝕得失去光澤，整座山透著死寂的荒蕪，與之前的景象判若兩人。
“不止是草木。”方正收回目光，指尖劃過麻紙，“老衲觀察過，黑雨落時，地面的喪屍會變得狂躁，卻也更容易被雨水腐蝕；未被感染的活物躲之不及，被淋到便會逐步變異；連紮根土壤的植物，要麼被直接腐蝕枯死，要麼勉強存活卻也失了生機，無一例外。”
汪莎莎蹲在棚邊，看著防化棚外零星冒芽的雜草，剛觸到黑雨便瞬間枯萎，忍不住輕聲道：“之前還能看到些苔蘚、野草抵抗黑雨，這幾日下來，連最耐旱耐腐的植物都活不成了。”
“這便是黑雨的目的，借雨水‘清理’地面，篩選萬物。”方正語氣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它不止針對喪屍和人類，連植物、微生物都在篩選範圍內——不適應這種病毒雨水的，盡數被淘汰；即便暫時存活，也會被雨水裡的能量改寫特性，變成符合操控者預期的模樣。”
江永想起之前遇到的進化喪屍，還有能抵抗黑雨的變異兔、苔蘚，忽然恍然大悟：“難怪有的變異體越來越強，有的卻被黑雨直接腐蝕至死，原來黑雨不只是傳播病毒，還在篩選、強化符合它需求的存在。”
熊勝軍扛著重斧靠在棚柱上，看著遠山的荒蕪景象，眉頭擰成疙瘩：“操控這雨的人，到底想幹什麼？把地面上的東西全清完，就剩那些變異怪物，對他有什麼好處？”
“要麼是為了打造只屬於自己的勢力，要麼是為了收集被篩選後產生的能量。”方正指尖輕叩麻紙，“黑雨裡的‘重生病毒’本就靠掠奪生命能量存活，被篩選淘汰的生物，能量會被雨水吸收、匯聚；存活下來的變異體，也會被病毒操控，成為操控者的工具。你看那些喪屍，黃昏時本就活躍，黑雨落下後，要麼被清理，要麼變得更強，反而幫操控者肅清了地面上的‘無用之物’，還能壯大可控的勢力。”
江永的【情緒感知】悄然鋪展，籠罩向遠山方向，只捕捉到一片死寂的荒蕪，沒有人類的情緒波動，卻有一股隱晦的、冰冷的“掌控感”，順著雨水蔓延開來，像是一雙無形的眼睛，俯瞰著被黑雨沖刷的大地。
“這股力量很熟悉，和‘幽影’殘留的能量氣息有些相似，卻又更隱蔽、更磅礴。”江永收回異能，臉色凝重，“‘斷空’已死，‘幽影’的結晶也已碎裂，難道‘深淵’還有餘孽，甚至有比‘幽影’更強的人在背後操控？”
方正緩緩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幽都’的核心實驗並未完全銷燬，‘重生病毒’還在進化，黑雨的規律又如此精準，絕非自然形成。操控者借黃昏喪屍活躍之時落雨，既能借喪屍攪動混亂，又能借黑雨清理、篩選，一舉兩得，心思極為縝密。”
黑雨準時停歇，黃昏的餘暉透過雲層灑下，落在荒蕪的地面上，泛著暗沉的光。江永帶著熊勝軍走出防化棚，腳踩在被雨水沖刷過的土壤上，觸感乾澀堅硬，還帶著淡淡的腐蝕味。
“按照這個規律，每日只有兩個時辰落雨，剩下的時間相對安全。”熊勝軍踢開腳邊枯死的野草，“我們要是趕路，完全可以避開黃昏時段，趁雨停的時候出發，能省不少事。”
江永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地面，忽然發現一處角落，竟有幾株細小的嫩芽破土而出，嫩芽通體泛著淡青色，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透明薄膜，與之前發現的苔蘚、變異兔身上的薄膜相似，顯然是扛過黑雨篩選存活下來的植物。
“你看，篩選之下，也並非全是死寂。”江永蹲下身，小心翼翼觸碰嫩芽，薄膜堅韌且帶著微涼的觸感，“這些存活下來的生物，都進化出了抵抗黑雨的能力，要是能帶回樑子島，鄒娟和陳盼或許能從中提取有用的成分，研發出更強的防病毒藥劑。”
熊勝軍也湊上前，看著嫩芽眼中閃過驚喜：“沒想到這麼荒蕪的地方還能有生機，要是這些植物能大量生長，說不定還能改善被黑雨破壞的環境。”
兩人正觀察著嫩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嘶吼聲，幾道身影朝著防化棚的方向跑來，正是幾隻半喪屍。它們身上還沾著未乾的黑雨痕跡，皮膚潰爛處冒著白煙，卻依舊狂躁，眼神渾濁地鎖定著防化棚的方向。
“果然，黑雨停了，這些活下來的喪屍更狂了。”熊勝軍握緊重斧，眼神警惕，“它們沒被黑雨清理掉，反而被強化了，速度和力氣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江永握緊短刀，【能量淨化】的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按照大師的說法，這些就是黑雨篩選後留下的‘有用之物’，被病毒操控著繼續清理地面上的活物。”他轉頭看向防化棚，“曹瑩，帶倖存者們留在棚內，關好門，我和勝軍去清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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