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龍潭中,潭水翻湧如沸。
暗紅色的邪能霧氣從潭底不斷湧出,像是大地深處流淌的血液蒸發後凝結成的瘴氣。霧氣在水面上翻騰、瀰漫,將整座地下洞窟籠罩在一片詭異的血光之中。洞窟的四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裂紋中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一滴一滴地落入潭水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窟中迴盪,如同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倒數著死亡的鐘聲。
蒼溟與雲曦並肩站在潭邊的一塊巨大礁石上。
那塊礁石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是千萬年來被邪能霧氣侵蝕打磨而成的。礁石高出潭面約莫一丈,正好能俯瞰整座邪龍潭。潭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漩渦,直徑超過十丈,漩渦中心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像是通往九幽的入口。漩渦的邊緣,暗紅色的邪能霧氣最為濃烈,幾乎凝結成了液體,在漩渦的帶動下緩緩旋轉,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在呼吸。
兩人的紫瞳與琉璃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個漩渦。
龍王敖廣站在兩人身後,手中拄著珊瑚柺杖。那柺杖通體赤紅,杖首雕成龍首形狀,龍口中銜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他的面容蒼老而憔悴,額頭的皺紋比三日前更深了,眼角佈滿了血絲。那雙平日裡威嚴如炬的眼睛,此刻卻滿是凝重與悲痛——因為潭水深處那頭被邪能侵蝕千年的邪龍,是他的親弟弟敖烈。
“年輕人。”敖廣沉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像是深秋裡最後一片枯葉在風中掙扎。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蓄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敖烈雖然被邪能侵蝕,失去了理智,但他畢竟是我的弟弟。”他的目光從潭水轉向蒼溟,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請求,有期盼,也有一個兄長對弟弟最深沉的疼惜,“如果可能,請你們儘量……儘量讓他解脫,而不是毀滅。”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變成了耳語。
“他的魂魄還在,只是被邪能困住了。若能淨化邪能,他或許還能……”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知道,千年的邪能侵蝕,敖烈的魂魄早已支離破碎,能保住一絲清明已是萬幸。所謂的“解脫”,不過是一種體面的說法——與其說是在請求他們拯救敖烈,不如說是在請求他們給敖烈一個痛快的了斷。
洞窟中安靜下來。只有邪能霧氣翻湧的聲音,和潭水漩渦轉動時發出的低沉嗚咽。
蒼溟轉身看向敖廣。
紫瞳中閃過一絲動容。他是魔界皇子,從小見慣了生死,看慣了殘酷。但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見過父皇看他的眼神,那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期望與疼惜。而此刻,敖廣眼中的光芒,和父皇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抱拳,聲音鄭重而堅定:
“陛下放心,晚輩盡力而為。若有可能,一定讓敖烈前輩解脫,而不是毀滅。”
“解脫”二字,他咬得很重。
敖廣點頭。
他從懷中取出兩片龍鱗,遞給兩人。龍鱗呈扇形,約莫成人手掌大小,通體湛藍,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光芒。鱗片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龍族血脈的印記。鱗片入手微涼,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洋氣息,像是站在海邊吹過的第一縷晨風。
“這是龍族的護身鱗片,能抵禦邪能侵蝕。”敖廣解釋道,“邪龍潭中的邪能比外界濃郁百倍,你們的仙力和魔力都會被壓制。有了這鱗片,能幫你們多撐一段時間。”
蒼溟和雲曦接過龍鱗,貼在胸口。
鱗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胸口擴散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他們體內點燃了一盞燈。原本被邪能壓抑的魔祖之力和仙力,都恢復了幾分活力,丹田中重新燃起了溫熱的光芒。
雲曦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瓷瓶通體雪白,瓶身上用金粉繪製著一朵盛開的蓮花。她拔開瓶塞,瓶中躺著三枚淡金色的丹藥——那是白芷臨行前交給她的仙源丹。丹藥以仙之本源和崑崙秘境的冰蓮、雪參、寒玉靈芝煉製而成,每一枚都凝聚了白芷數日的心血。丹藥品相極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散發著清冽的藥香,聞一下便覺得神清氣爽。
她本想在關鍵時刻使用,但此刻面對這頭千年邪龍,她決定提前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