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團的頂層辦公室,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將窗外的城市燈火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顧清寒沒有開主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坐在辦公桌後清冷孤直的側影。
她的面前,平板電腦的螢幕亮著,顯示的既不是堆積如山的商業報表,也不是瞬息萬變的股市曲線,而是那幅被全網熱議的、名為《甜蜜的牢籠》的畫。
那雜亂的、野蠻的、充滿衝撞感的色彩,正透過螢幕,無聲地倒映在她那雙總是冰冷疏離的丹鳳眼裡。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屬於她的、被無數人解讀為“霸道”與“掌控”的銀灰色,它像一座沉重的、無法撼動的冰山,幾乎要將畫面中央那個小小的、蜷縮的灰色身影徹底壓垮。
她以為的保護,在她看來,是圍困。
她以為的靠近,在她看來,是窒息。
顧清寒的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輕輕劃過,最終,停在了那個灰色小人的上方。她想起了林晚在畫室裡,背對著所有人,身上蹭滿顏料,專注又決絕的背影。那不是一個需要被圈養在羽翼下的寵物,那是一頭被驚醒的、正在學習如何亮出爪牙的幼獸。
她以為自己是在按部就班地執行一項“攻略”,卻沒料到,對方用最笨拙也最激烈的方式,直接撕毀了她制定的所有規則。
良久,顧清寒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周曼正處於一種冰火兩重天的亢奮與焦慮中。她剛剛掛掉胡導那個老狐狸報喜的電話,轉頭就看到#野性林晚#這個詞條後面那個刺眼的“爆”字,血壓計的指標彷彿在眼前反覆橫跳。
“顧總。”電話接通的瞬間,周曼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語速快而專業,“關於林晚這次的熱搜,完全是意外。我已經準備好了後續的公關方案,可以將輿論引導向‘藝術天賦’和‘真實率性’的方向,絕不會對她的商業形象造成負面……”
“不必。”
顧清寒清冷的聲音,像兩顆冰珠,精準地打斷了周曼的機關槍式彙報。
周曼一愣。
只聽電話那頭,顧清寒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力,但內容卻完全超出了周曼的預料。
“暫停她所有的商業接觸。”
周曼的心咯噔一下,完了,還是要雪藏。
“然後,”顧清寒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把公司內部能給到的,最好的表演、聲樂和形體老師的資料,整理一份,發給她。”
周曼徹底懵了,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忘了呼吸。
“提供給她最好的資源,”顧清寒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道全新的指令,“但也要,尊重她的選擇。”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周曼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在辦公室裡站了足足一分鐘。她那張總是寫滿“老孃要發飆了”的精明臉龐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巨大的困惑。
這位向來視“失控”為大忌的冰山總裁,居然放權了?
別墅裡,林晚把自己縮在那個曾經讓她靈感爆發的畫室角落,抱著膝蓋,像一隻自閉的蘑菇。
“野性林晚”這個標籤,對她而言,比“笨蛋美女”還要沉重。它像一件尺寸完全不合的華麗外套,被硬生生套在了她的身上,萬眾矚目,也讓她動彈不得。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被扭曲解讀的“讚美”。
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清冷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晚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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