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女士那魔音貫耳的語音條，終於在林晚顫抖的指尖下被強行掐斷。客廳裡，那兩頭膘肥體壯的黑毛豬彷彿還在空氣中哼哼唧唧，留下了一地尷尬的豬毛。
林晚僵硬地握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深紫色的“爆”字，像一個巨大的嘲諷符號，燙得她指尖發麻。她點進去，官方宣告寫得滴水不漏，既澄清了機場的騷亂是“劇組安保演練”，又巧妙地將林晚的“告白”解讀為“新劇劇本的沉浸式排練”，最後還附上了一張秦瑤在莊園裡看劇本的側顏照，時間戳正好是今天下午。
這公關水平，堪稱業界教科書。
可林晚還沒來得及佩服經紀人李姐的力挽狂瀾，一隻素白的手伸了過來，輕輕蓋住了手機螢幕，順勢將手機從她手裡抽走，隨手扔在了沙發另一頭。
秦瑤關掉了那個喧囂的世界。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靠了過來，將頭輕輕枕在林晚的肩上。那頭精心打理過的大波浪捲髮垂落下來，髮梢帶著淡淡的香氣，掃過林晚的脖頸，有些癢。卸下了所有尖刺和防備的頂流影后，此刻像一隻耗盡了所有力氣的貓。
“林晚，”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我不演了。”
林晚的身體瞬間繃直。
“這圈子太髒，也太累了。”秦瑤的臉頰在林晚的休閒服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想換個地方，陪著你。我們回老家開個小賣部，或者去鄉下種紅薯，都行。”
轟的一聲。
林晚感覺自己的腦子被這兩頭豬徹底拱了。
大佬，你清醒一點！你說的那個“不演了”的圈子，那是金山銀山，是普通人奮鬥十輩子都摸不到的羅馬！你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那我身上這幾百萬的負債算什麼？給你退圈搞的行為藝術湊的份子錢嗎？
還有，種紅薯？你知道紅薯多少錢一斤嗎？你知道你昨天敷的那張面膜，夠買一卡車紅薯了嗎！
林晚的吐槽魂在胸腔裡瘋狂燃燒，但看著枕在肩上的人，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這片沉重的溫情。
沈知意放下了手中那本《群體心理學研究》，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秦瑤和林晚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顧清寒身上，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影后想退，粉絲和背後的資本可不會答應。秦小姐的經紀約，我記得大部分都在盛世旗下吧？”她微微一笑，將皮球踢了出去，“顧總，你作為大股東，怎麼看？”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顧清寒身上。
顧清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似乎一整天的跌宕起伏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清冷孤寂。
“撤資容易，違約金我來付。”
她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一句話，就將沈知意口中那足以讓任何公司傷筋動骨的資本問題，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林晚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鬆口氣，就聽見顧清寒的後半句話。
“但林晚，”顧清寒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像兩道冰冷的探照燈，“你養得起她嗎？”
靈魂拷問，最為致命。
林晚的腦子裡瞬間拉出了一張Excel表格。秦瑤的護膚品，從海藍之謎到萊珀妮，一瓶的價格夠王秀蓮女士跳一年廣場舞的電費；秦瑤的衣帽間，一個包能抵得上老家一套房的首付；更別提她那輛騷包的瑪莎拉蒂，一腳油門下去，就是幾斤最好的黑豬肉……
林晚默默地心算了一下，然後感覺自己的心跳驟停了。
這已經不是賣豬的問題了，這是得把王秀蓮女士打包賣了都填不上的窟窿。她感覺自己那本就不怎麼結實的腰，快要被這座名為“秦瑤”的純金打造的吞金獸給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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