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正半蹲在地上，吃力地扯著行李箱的拉鍊，試圖把一件厚實的外套硬塞進去，嘴裡還唸叨著：“晚晚，你幫媽把那頭壓住，這拉鍊怎麼卡住了。”
林晚站在次臥門口。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發白的臉上。她拇指死死扣在手機邊緣，盯著那條匿名簡訊，胃裡的痙攣感一寸寸加劇，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份三年前她被迫簽下的附加合約，條款極其苛刻，可以說是她當時急缺醫藥費而簽下的賣身契。這份東西，除了星耀法務部的最核心人員，外界根本無從知曉。
聯想到剛才在書房裡，秦瑤隨手丟擲那份海外稅務底稿時漫不經心的神態，這事是誰幹的，根本不用猜。這位頂流影后在圈內的背景和人脈，想挖出一份陳年舊檔，輕而易舉。
“晚晚？你愣著幹嘛呀！”王秀蓮見女兒沒反應，提高了音量。
林晚沒有回應母親。她將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大步向走廊盡頭走去。
秦瑤的房門虛掩著。
林晚一把推開門。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秦瑤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絲絨吊帶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整個人窩在單人沙發裡。
林晚的視線落在地毯上。那裡散落著一堆被剪碎的紅繩，還有幾個失去光澤的小銅鈴鐺。這是秦瑤從不離手、極其寶貝的手串，是她們小時候在弄堂裡，林晚親自給她編的。現在，全被剪成了碎片。
秦瑤抬眼，那雙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晚，眼底帶著幾分紅血絲。
“東西是你發的。”林晚停在距離沙發兩步遠的地方，直接發問。
秦瑤沒有否認，她將杯子裡的紅酒喝完，把高腳杯隨手扔在地毯上，杯子滾了兩圈，撞在櫃腳。
“我還以為，你會真的拖著行李箱，跟你那個咋咋呼呼的媽一起滾出去。”秦瑤站起身，她比林晚高出半個頭，加上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傲慢，壓迫感迎面撲來，“走啊，怎麼不走了？被一份影印件嚇軟了腿？”
秦瑤走到書桌前，抓起一個牛皮紙信封，反手砸在林晚的胸口。
信封沒有封口，幾張A4紙散落出來，掉在地毯上。林晚彎腰撿起一張。最底下的簽名處，正是她當年按下的紅色指紋。那些足以讓她背上天價債務、徹底斷送職業生涯的條款，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幹什麼。”林晚抓著那張紙，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秦瑤輕笑出聲，她走近林晚，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用食指挑起林晚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到底是誰的人。”秦瑤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氣和憤怒，“昨天晚上你幹了什麼？啊？當著我的面，你去牽那個拿解剖刀的女人的手！林晚，你這三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是我一路護著你。你小時候被欺負，也是我替你出頭。結果你現在，轉頭就去選別人！”
林晚拍開秦瑤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林晚的聲音因為胃痛而有些發虛，“昨天那是什麼場面？蘇小小拿著刀，我要是不找江醫生擋著，今天就得有人進太平間！你拿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威脅我，你有意思嗎！”
“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秦瑤指著書桌上的電腦螢幕。
螢幕亮著。那是一個定時傳送的郵件介面。收件人列表裡，密密麻麻全是國內最頂尖的八卦媒體和娛樂大V的郵箱。郵件的附件，就是那份高畫質掃描版的合約。
“距離明天上午十點，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秦瑤看著林晚，一字一句地說，“這封郵件設定了三層加密，存在我的海外私人伺服器上。除了我本人輸入動態密碼，沒有任何技術手段可以攔截。”
秦瑤湊到林晚面前，呼吸交錯：“現在，去一樓大廳，當著那個法醫，當著顧清寒，當著所有人的面，收回你昨天說的話。然後，老老實實搬去我名下的別墅。否則，明天十點一過，星耀法務部的索賠函就會直接發到你老家。”
林晚看著那個跳動的倒計時，理智的弦被徹底扯斷。
她一步上前，雙手死死揪住秦瑤絲絨睡衣的衣領，用力將人推得撞在書桌邊緣。桌上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