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
狼座的手掌寬大而溫暖。
此刻輕輕貼著她的小腹,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你受苦了,還疼嗎?”他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眼眶裡的紅血絲盤根錯節,濃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以為他遲到了,他是在手術室門口抱回來的她。
而她,一個人承受了所有。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心口就像被硬生生塞了一把碎玻璃,連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尖銳的劇痛。
蓁蓁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掉的模樣,本來還在無聲滑落的眼淚,忽然就斷了線。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一下。
“不疼。”
狼座的手僵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凝固了。
“怎麼會不疼?我……我看過科普,那個手術很傷身體的,恢復期很長,還要休養很久。”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蓁蓁偏了偏頭,將臉頰在柔軟的枕頭裡蹭了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終於不堪重負地落了下去。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自己知道的心虛,聲音也軟綿綿的,帶點不好意思的鼻音:“沒做。”
“什麼?”狼座的大腦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完全無法處理這兩個字的資訊。
“我上了手術檯。”蓁蓁的聲音軟糯,像是在坦白一件糗事,“但是……那個金屬器械一拿過來,我就嚇哭了。然後……我就跑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小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臉頰也泛起一抹紅暈,“臨陣脫逃。所以……孩子還在。”
安靜。
臥室內陷入了一種極致的、死一般的安靜。
狼座呆住了。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看著蓁蓁,然後視線機械地、一寸寸地,下移到自己那隻仍覆在她小腹上的手。
隔著被子和那件柔軟的棉質睡衣,那裡平坦依舊,卻彷彿在這一瞬間擁有了全世界最滾燙的溫度,甚至能感覺到一個微弱而堅定的心跳。
一股巨大的、洶湧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狂喜,如同一場蓄謀已久的海嘯,沒有任何預兆地,轟然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
他聽不見窗外的風聲,也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他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他頭暈目眩,四肢百骸都湧上了一股酥麻的電流。
“哈……”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古怪的氣音,像是溺水的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他想緊緊抱住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可手臂抬到一半又猛地僵住,生怕自己失控的力道會勒壞了她和那個小小的生命。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個不受控制的、咧到耳根的、看起來有點傻的笑容。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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