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霄剛剛用爪子拍開一把砍向傷員的斷頭刀,身後那粘稠的海水中,突然毫無預兆地伸出一隻巨大的血手,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龍尾。
“螭霄!”
玲子剛喊出名字,巨型修羅已經掄圓了手臂。
螭霄龐大沉重的龍身就像一根繩子,被連根拔起,橫著狠狠砸向了旁邊的黑色巖壁。
“轟!”
巖壁大面積崩塌。要命的是,螭霄腹部正正好好撞在了一截從石頭裡凸出來的斷槍上。
原本就沒長好的貫穿傷被蠻橫地重新捅開,滾燙的龍血噴湧而出,順著石縫滴答滴答地砸進了寂海里。
螭霄生死未卜。
翻滾的血水,突然停滯了一下。
緊接著,整條海溝的最深處,傳出了一聲類似於某種沉睡巨獸被打擾的低沉悶響。
影煞頭領還沒來得及高興,就驚恐地發現,纏在修羅腳腕上的黑影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擺動起來。
“怎麼回事?!”
海水中,突然像走馬燈一樣浮現出無數殘缺不全的畫面。有人舉著屠刀瘋狂砍殺,有人卻轉過身,用自己薄弱的脊背死死擋住落下的長槍;有人絕望地跪在親人的屍體旁哀嚎,有人卻把年幼的孩子塞進戰車底部,自己抄起斷劍迎向了敵軍的鐵蹄。
極端的殺戮,與極端的守護,兩種完全相悖的執念在這片海里瘋狂絞殺。
巨型修羅剛要落下的左手,突然被自己的右手死死掐住了手腕。兩條如同山柱般的手臂在半空中劇烈角力,胸口的古兵互相擠壓摩擦,爆發出刺耳得讓人想吐的金屬刮擦聲。
螭霄流進海里的龍血,帶著上古龍族最古老、最純粹的守護氣息。
寂海,認出了這種味道。它不再是一臺只能單向接收獻祭指令的機器。
玲子拄著劍,搖晃著站直身體,盯著海里那些翻騰的殘影。
她很快發現,所有那些呈現出“守護”姿態的虛影,都在本能地朝著螭霄的方向靠攏。
這不是因為她手裡的斬神劍,而是因為龍血的共鳴。
她猛地轉頭看向後方的烈天炎。
這頭瞎折騰的魔龍護在翅膀底下的那些傷員,同樣正被海水裡伸出的無數細若遊絲的血線,死死纏住脖子抽取生命。
焚天把這片吃人的寂海擺在帝宮的最後一道門前,根本就不是為了攔住她一個人。他早就算計好了一切,他在等這兩頭龍!烈天炎的魔龍本源,加上螭霄的上古血脈。只要寂海吞了他們倆,這片死水裡到底能孵化出個什麼毀天滅地的怪物,誰也說不準!
“螭霄!離開海邊!退回去!”玲子一邊吼著,一邊跌跌撞撞地朝他衝過去。
就在這時,那尊原本在自己跟自己較勁的巨型修羅,突然放棄了角力。
它根本沒看衝過來的玲子,五指在半空中猛地張開。指縫間流淌的血水瞬間凝結成一張遮天蔽日的血色大網,直直朝著被困在巖壁上的螭霄扣了下去。
螭霄被那截斷槍死死卡在石頭縫裡,他怒吼著掙扎了兩次,硬是沒能把身體拔出來。
玲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他身前,想都沒想,雙手握住劍柄,將斬神劍猛地翻轉,寬厚的劍脊朝上死死頂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