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午後,陳墨與楊玉環相約泛舟湖上。小舟小巧精緻,只容三四人。船孃撐篙離岸時,陳墨正與楊玉環說起西域見聞。
“龜茲的千佛洞,崖壁上鑿出數百洞窟,裡頭壁畫從漢代畫到本朝。最奇的是那些飛天——衣裙飄飄,彷彿真要從壁上飛下來。”他蘸了點茶水,在案几上勾畫,“你看……”
水跡很快乾了,但那輕盈的姿態已印在楊玉環心裡。她忽然問:“陳相去過那麼多地方,最喜歡哪裡?”
陳墨望向船外洛水煙波:“最喜歡河西。不是因為它繁華,而是因為它從荒涼到繁華,有我一份力。”他轉頭看她,“看著一片土地因為你的努力而變好,看著百姓因為你的決策而安居——這種滿足,比看遍天下美景更甚。”
楊玉環托腮聽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女,第一次觸碰到“責任”與“功業”的重量。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最吸引她的,不是權位,不是容貌,而是這種“為生民立命”的胸襟。
“那……陳相有沒有最難忘的人呢?”她小聲問,臉頰微紅。
陳墨沉默片刻,深情開口:“最難忘的,是櫻桃陪我西出陽關時,有過的萬里黃沙;是阿糜在寒州深夜,為我煮的蓮子羹;是舞陽學會易容術後,第一次扮成少年郎跑來給我看的模樣;是如煙為我跳的那支《破陣》……”
他一一數著,聲音溫和。沒有濃情蜜意,卻字字真情。
楊玉環聽得怔住了。她原以為,這樣的大人物說起妻妾,要麼敷衍,要麼炫耀。可他說的,全是瑣碎溫情。
“您……很愛她們。”
“有喜愛,有敬重,有責任,更有日久生情。”陳墨坦然,“婚姻之事,起初或許是父母之命、或許是機緣巧合。但相伴多年,一起經歷過生死貧富,那份情就刻進骨子裡了。人生最浪漫的事,莫過於和所愛之人三餐四季,走過歲月漫長……”
情竇初開的少女,還是第一次聽人把情情愛愛說的這般具體,又這般動人,一時間有些痴了。
畫舫行至河心。遠處龍門山色如黛,近處白鷺掠水。船孃唱起洛陽小調,軟糯婉轉。
楊玉環忽然說:“陳相,我給您彈一曲吧。”
琵琶是隨身帶的。她調了調絃,彈的竟是陳墨昨日隨口哼過的河西民謠《祁連雪》。那曲子本是她第一次聽,竟憑著記憶譜出了七八分,更添了些江南水鄉的柔婉。
陳墨靜靜聽著。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少年時——不是這一世的少年,是穿越前那個還會為一場雨、一首詩心動的年紀。
幾百年的輪迴,讓他的心早已千錘百煉,可此刻,卻被這十五歲少女指尖流淌的琴音,輕輕叩開了某道縫隙。
曲終,餘韻在水面上盪漾。
楊玉環抬眼,眼中有一絲忐忑:“彈得可好?”
“很好。”陳墨從懷中取出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這個送你。”
“太貴重了,我……”
“配得上。”陳墨將玉佩放進她掌心,“你很有天賦,將來定能名動天下。”
楊玉環握緊玉佩,忽然問:“那……若跟了陳相,還能彈琴麼?”
這話問得直接。陳墨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認真答:“跟了我,你還是楊玉環。想彈琴就彈琴,想作畫就作畫。”
少女笑了,如牡丹綻放。
對於楊玉環的傾心,陳墨並沒有任何意外。幾世輪迴,幾百年的人生閱歷,對付一個情竇初開的懵懂少女,可以說是輕輕鬆鬆。
當天傍晚,楊府西廂。
楊玄璬端著茶盞,在侄女房外躊躇良久,終於敲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