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一路相當於“流放”過來,哪裡還有心情打理著裝?
於是,頭髮又順了下來,嫌棄鬍子麻煩,全部颳了乾淨,裝樣的眼鏡也摘了揣口袋裡,必要時才拿出來。
他笑容燦爛地提著木桶進來,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馬莉忽然心跳都快兩拍。
都結婚十多年了,他怎麼還是一點樣子都沒變!
不過總的來說,一家人裡有這麼一個還能笑出來的人,感覺還是挺好的。
顧秀文先給母親倒水洗腳,伺候母親上床睡下後,突然扯走妻子馬莉。
夫妻倆來到走廊外,住在對門的隨行人員聽見動靜,立馬開門出來檢視。
顧秀文沖人家點頭微笑,就當人家不存在,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皮筋,遞給妻子。
馬莉一怔,隨後開心地把散亂了好幾天的頭髮利落紮起來,愁苦的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最想要一根皮筋的?”馬莉新奇問。
從前,具體多久之前......她不記得了,反正自從被街道辦工作人員從原來的家裡帶出來那一天開始,她就覺得丈夫好像一下子變得像個男人一樣了。
在此之前的顧秀文只知道埋頭教書,家裡的事情一概不管,把君子遠庖廚的規矩貫徹到底。
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孩子,他總是淡淡的,高高在上的,好似他這個文化人,了不起的大學生,就是比她們這些小學沒畢業的要高階一點。
但馬莉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除了夫妻間沒什麼感情交流之外,顧秀文確實已經算得上是個頂好的丈夫。
工資全部上交,講衛生,還孝順。
隔壁男人打老婆孩子,顧秀文頂多拿起教棍打學生。
哦,這次就是因為打學生,讓人家給告了,全家這才被放下鄉。
總之,家裡這些細碎的東西,比如洗臉要熱水,她頭上髮卡在火車上掉了,頭髮散亂好幾天沒東西打理這些事。
放在從前的顧秀文身上,他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還有這次來西南,一路上他雖然還是看起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可也努力幫忙分擔了很多尋人問路的事。
因為這些訊息,不至於讓她們突然來到一個陌生地方,直接兩眼一抹黑。
面對妻子的詢問,顧秀文回答說:
“我看你這兩天一直撥弄頭髮,剛才出去打熱水,正好看見一位女同志手腕上多帶了一個,就和她要了過來。”
“要?”馬莉奇怪,“你要她就給你了?”
雖然一根皮筋不要什麼錢,但一分錢也是錢啊,人家為什麼要送他一個陌生人?
顧秀文說:“我跟她說我們現在很可憐,那位女同志心地善良,就主動送給我了。”
馬莉有點火了,這不就是乞討嗎!
但看顧秀文一點羞恥感都沒有,大大方方的神情,馬莉想起曾經這個男人把下巴抬得比誰都高,現在卻為了她的一根皮筋,放下尊嚴和自尊,眼眶一酸,慌忙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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