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李大順難得睡了個好覺。
暖烘烘的火炕燒的火熱，能把先前在周掌櫃鐵匠鋪受到的寒意都給燒透。
另一間炕上，李老根和陳桂花卻沒睡著。
陳桂花側身躺著，朝著大兒子房間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聲說道：“你聽這呼嚕聲，跟打雷似的。”
李老根背對著她，卻也沒閉眼，喉嚨裡哼了一聲：“聽著就踏實，這小子，在城裡怕是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你說他今晚吃雞肉那架勢，跟餓鬼投胎似的，周扒皮那老東西，怕是真沒怎麼給過他飯吃。”
陳桂花嘆了口氣，恨的牙根癢癢：“可不是嘛，你沒看見他手腕細的，比以前細一節，早知道能如此，我撒潑打滾也不能叫大順去。”
李老根翻了個身，抬頭偷偷聽了聽李大順的呼嚕聲，想了想，還是在老妻跟前說出了心裡話。
“我瞅著他啃雞腿時，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黑垢，那是鐵匠鋪裡磨出來的，三年啊，這小子每天得幹多少活，才能累成這樣？”
“早知道周扒皮這麼不是東西，當初說啥也得把他拽回來！”
“哎，”陳桂花長吁一聲：“好在現在也不算晚，老二現在有出息，有他帶著，他大哥也吃不了虧。”
“老頭子，等著趕集的時候你再去買幾隻雞回來養起來，好好給大順補補身子。”
李老根嗯了一聲，兩個老頭老太太一宿沒怎麼睡熟。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老根就起床殺雞了，等著將李大順叫起來時，兩隻雞都燉好了。
“爹，娘，這是……”
李大順喉頭一酸，壓根沒想到自己能連著兩頓都吃上雞肉。
白日里，李老根又恢復了那個傲嬌模樣，哼了一聲：“今兒個跟你弟弟進城盤火炕去，起碼到年前都回不來咯，趕緊吃點，免得去了貴人府上饞不住！”
李大順望著桌上兩大盆飄著油花的雞湯，喉頭哽咽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陳桂花見他愣神，趕緊拽著他坐下，笑罵道：“傻小子，愣著幹啥？快吃！你爹天不亮就去抓雞殺雞，生怕你走了沒力氣。”
李老根背過身去假裝忙的很，聲音不自然的拔高，哼了一聲：“磨磨蹭蹭的，吃完跟你弟進城，那邊可耽誤不得，別給咱桃花村丟人！”
李大順坐下，大口扒著雞肉，因為忍著情緒把眼睛都給憋紅了。
他不敢抬頭看爹孃，怕他們看見自己眼裡的淚和委屈。
李二順在一旁笑著活躍氣氛：“哥，你慢點吃，鍋裡還有呢，爹今兒個特意殺了兩隻，就怕你吃不飽。”
李老根猛地回頭瞪了小兒子一眼，哼道：“吃你的去，就你話多！”
等李大順抹著嘴放下碗，李老根已經把裝著的雞蛋塞進了布包裡，叮囑道：“幹活的時候墊吧墊吧，不用太省，跟著你弟做，別偷懶！”
陳桂花也拉著李大順反覆叮囑，說道：“冷了就加衣服，別省著，家裡有錢！”
李大順用力點頭，喉嚨發緊，只能擠出一句話來：“爹，娘，你們也別太累，我跟弟弟好好學。”
李老根轉過身去揮揮手，催促道：“走吧走吧，再磨蹭太陽都曬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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