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隔著門板急的額頭直冒汗，對著外面喊道：“老楊你瘋了？三百兩？我哪有那麼多現銀！前陣子剛進了新料子，壓了足足二百兩本錢，如今櫃上能湊出三十兩就不錯了！我和小郎的都湊不齊！”
“放屁！”
楊掌櫃的聲音帶著惱怒，鐵鏈被他在地上拖的嘩嘩作響。
“你那綢緞莊每月流水少說百八十兩，年底能攢好幾百兩，你當我不知？你就是見死不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被拖去服徭役，好佔我那幾間鋪面！”
劉掌櫃氣的手發抖，死死按在門閂上，嚷道：“我佔你鋪面？當年你爹出殯沒錢，是誰連夜湊了二十兩給你買棺木？你大兒子娶親，又是誰賒給你十匹好布做嫁衣？老楊，你摸著良心說！”
“我呸，良心能當銀子使？能換免役帖？”
楊掌櫃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一個勁兒的說：“我看你就是怕我還不起，你就是瞧不起老子！”
官差在一旁踹了踹楊掌櫃的腿，罵罵咧咧道：“哪那麼多廢話？借不著就趕緊走，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楊掌櫃被踹的趔趄了一下，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對著劉掌櫃的門大罵起來。
“劉萬利你個遭天殺的！你不借是吧？我咒你兒子劉小郎明天就被官差抓走，咒他去了徭役營被鞭子抽死，被石頭砸死，扔去河裡餵魚！”
“老子看你就是生不出兒子嫉妒老子，你個老公雞生出個癟犢子小瘟雞……”
楊掌櫃的聲音愈發尖銳，說出來的話簡直是不堪入耳。
他自己也清楚，家裡銀子被老三賭光了，自己又因為娶第四房把最後那點子銀子花了出去，若是不能從劉掌櫃這裡摳出銀子來，他怕是真的要去填了那徭役的窟窿！
同時，楊掌櫃心裡也不停罵著自己，罵著那個勾自己魂兒的賤皮子，罵三兒子，要是早些日子買上，哪怕就買他自己一張的也行啊，反正他還有個小兒子沒到歲數能養老，其他的管他去死！
可現在毀了，這免徭役的帖子竟然竄到了五十兩一張，這他孃的算是什麼事兒？
本來前些日子聽說那群窮的要死的賤民往深山裡頭跑，他還嘲諷他們被嚇破了膽子，寧願去山裡當那黑了戶的野人，可如今他自己都恨不得跟著去。
當黑戶總比他這把老骨頭丟命強吧？
“你敢咒我兒子！”
劉掌櫃氣的猛地拉開了門，指著楊掌櫃的鼻子罵道：“我看你是活膩了！你有本事就去告官，看誰理你這娶第四個婆娘掏空家底的混賬！”
楊掌櫃見他開門，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想要抓他，卻被官差死死按住了。
見沒法撓人，氣的楊掌櫃差點翻白眼，嘴裡卻是壓根不饒人。
“嘿嘿，告官？我告你娘個腿兒！”楊掌櫃衝著劉掌櫃吐了口唾沫，也不裝了：“你以為你有倆臭錢了不起？我告訴你，這帖子漲到五十兩，過兩天就得一百兩，現在都他娘缺銀子的時候，你能賣出去？呵！你兒子劉小郎，照樣得被拉去徭役營！到時候我在底下等著看他被砸成肉餅！”
劉掌櫃氣的渾身發抖，雖說他平時愛教訓劉小郎，可那是因為劉小郎是他的崽子，是他的種，他教訓教訓也就罷了，那是為他好，以後這莊子是要他繼承的。
可哪個當爹的能看有人當自己面咒自己兒子？
誰能忍得住？
“你這遭瘟的老東西，我有沒有帖子關你屁事！你自己和你兒子作孽，把家底敗光了，現在倒來咒我？我就算砸鍋賣鐵，也能保住我兒子！”
“砸鍋賣鐵？哈哈哈哈！”
楊掌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扭頭衝一些有帖子來看熱鬧的笑道：“大家都聽聽，劉萬利要砸鍋賣鐵買帖子！他那鍋，能值幾兩銀子？他那綢緞莊，現在誰還有銀子買布？等他把貨賣出去，帖子都漲到一千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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