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雪片大到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有灰白色一片,雪花狠狠的砸在他臉上,一片又一片。
貨郎的意識漸漸變弱了,兩條胳膊重的像灌了鉛,眼皮也黏在了一起,只覺得漫天風雪都變成了家裡灶膛裡的火光,渾身開始發熱。
就在這時,風雪中傳來一聲疑惑的聲音。
朱恆皺了皺眉,一絲靈氣探了出去,果然感覺到溝裡還有絲微弱的氣息,他帶著紙人們四處救人送東西,想不到路上倒是碰見個快死了的。
看那人的模樣,臉上紅彤彤的,還帶著笑,不自覺的在解自己的棉襖,顯然是已經到了失溫的最後階段。
若是沒有人幫忙,怕是很快就會被凍斃。
朱恆抬了抬手,兩個紙人立刻跳了過去,一人一邊架住貨郎的胳膊,像提小雞一樣把他從積雪裡拽了出來。
貨郎渾身凍的硬邦邦的,只有喉嚨裡還能擠出點模糊的氣音,朱恆摸了摸他的頸側,脈搏細弱,嘴唇已經凍成了紫黑色。
朱恆從紙人扛著的麻袋裡抽出件厚實的棉襖,三兩下裹在了貨郎身上,又擰開個陶壺,往他嘴裡灌了口烈酒,隨即手中團出一抹溫潤靈氣,直接拍入貨郎心口處。
靈氣護住了貨郎的心脈,辛辣的酒液入喉,讓貨郎猛地咳嗽了起來,他的眼睛終於掙開了條縫。
模糊中,貨郎看見了一個年輕人正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好像風雪都對他沒什麼影響一樣。
“水,家……”
貨郎含糊的吐出兩個字,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想家了,哪怕死也想再見妻兒一面。
朱恒指尖的靈氣還在緩緩滲入貨郎心口,見他眼神有了焦點,便放緩了語氣,問道:“你傢俱體在哪個巷?門牌號或是記號是什麼?”
貨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掙扎著抬手指了個方向:“南……南順巷,巷尾……有塊青石板,刻著安字……一戶門口有個……雪做的童子。”
朱恆點點頭,不再多問,操控著兩個紙人過來。
一個紙人蹲下身子,將貨郎背在了背上,另一個紙人則收拾起貨郎的貨物和破筐,等待朱恆的命令。
“走。”
朱恆一聲令下,幾人極速向著南順巷而去。
貨郎伏在紙人背上,裹著新棉襖,烈酒和靈氣在他體內慢慢散開了,凍僵的身子竟然慢慢緩和了些。
他眯著眼,有些渾渾噩噩的,分不清是夢是醒,只能咬著舌尖,生怕醒來又發現自己在那個溝裡。
所幸雪大,這些紙人變的人更加真實,倒也察覺不出什麼異樣來,幾人很快到了南順巷。
朱恆找到那個門外有雪童子的那戶人家,立刻上前叩了叩門,三下剛過,裡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
“是柱子爹?”
一個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將門猛地拉開,正是貨郎的媳婦翠兒,她身後還跟著個半大孩子,正是貨郎的兒子柱子。
兩人一開門,就見著外面站著好幾個人,領頭的是個年輕壯實小夥子,穿著一身皮襖子,其他幾人樣貌普通,也各個結實,只是樣貌轉眼就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