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回春閣位於青玄宗靈脈最為溫和豐沛的靈眼之上,整個建築由千年溫玉與生機勃勃的乙木靈材構築而成,平日裡是宗門內只有太上長老或立下不世之功者才有資格使用的療傷聖地。
此刻,閣內最核心的“生生不息”室中,林昊靜靜躺在一座以星辰砂勾勒、鑲嵌著三百六十五枚養魂玉的陣臺中央。陣臺四周,九座小型的“周天星辰養魂陣”呈蓮花狀環繞,不斷從虛空中接引下精純的星辰之力,化作點點銀色光雨,溫柔地灑落在他身上。
更上方,一座更為複雜的“九轉化生陣”緩緩運轉,將接入的“小周天星辰池”靈液與青玄宗庫存的頂級療傷靈藥精華提煉、轉化,形成淡青色的生機薄霧,繚繞在林昊周身,隨著他的微弱呼吸,一絲絲滲入其四肢百骸、經脈丹田。
搖光峰主親自坐鎮在外間,每隔三個時辰便入內探查一次,調整陣法輸出,並以自身精純溫和的元嬰法力,小心翼翼地疏導那些湧入林昊體內、卻因主人意識沉睡而有些滯澀的龐大生機。
時間一天天過去。
青玄宗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主峰廣場上的“英魂碑”開始鐫刻第一個名字,那是天樞峰主的道號。每一次刻刀落下,都伴隨著低沉的嗚咽與更加堅定的目光。廢墟被清理,臨時居所搭建起來,護山大陣的基礎框架在新任陣堂首席(一位在戰中突破的年輕執事)帶領下,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構建。
外界也並不平靜。幽冥殿先鋒潰敗、內部疑似因“魔淵通道”計劃反噬而動盪的訊息,如同狂風般席捲整個東域。天衍宗高調宣佈了對青玄宗的支援,並開始聯合其他幾大正道宗門,組建“東域除魔盟”,一方面鞏固防線,另一方面開始有計劃地清剿幽冥殿暴露在外的據點與附庸勢力。
王家則在戰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王家長老團在聯軍大營中不辭而別,返回家族祖地後便封山閉戶,謝絕一切訪客,只對外宣稱“老祖閉關,家族整頓”。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王家在消化此戰的損失,評估形勢,更是在躲避因勾結幽冥殿而可能到來的清算。天衍宗已派使者前往王家質詢,態度強硬。
這些風波,暫時都被隔絕在乙木回春閣外。
林昊的意識,彷彿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之底。沒有夢,沒有光,只有一片虛無與沉重的疲憊。混沌息壤在小塔的排程下,一絲不苟地修復著他體內千瘡百孔的經脈與受損的本源。小塔自身則黯淡無光,塔身表面的裂紋雖然被“小周天星辰池”的力量微微滋潤,但恢復得極其緩慢,它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寂,只保留著最基礎的護主與協調功能。
然而,在那意識的最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靈光始終未曾熄滅。那是林昊歷經磨難錘鍊出的堅韌道心,是混沌道胎與生俱來的不滅特性。
第七日,子夜。
當週天星辰之力最為濃郁的時刻,九座養魂陣同時亮起璀璨的銀輝。陣臺中央的林昊,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守在外間以神識密切關注內室的搖光峰主猛地睜開眼,身影一閃便出現在陣臺旁。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一縷神識探向林昊的眉心。
依舊是一片沉寂,但那原本微弱到近乎消散的神魂波動,似乎……凝實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有反應了!”搖光峰主心中一震,立刻傳訊雲鶴真人。
片刻後,雲鶴真人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室內。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掌虛按在林昊額頭,閉目感應。良久,他緩緩收手,一向沉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細微表情。
“神魂本源已停止消散,開始自發凝聚。混沌道胎的底蘊,果然驚人。”雲鶴真人低聲對搖光峰主道,“喚醒的過程會很長,急不得。繼續維持陣法最高輸出,任何需要,直接動用我的許可權去庫房取。”
“是,宗主。”搖光峰主點頭應下。
雲鶴真人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弟子,眼中神色複雜,有關切,有驕傲,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他輕輕嘆了口氣,身影緩緩消散。
又過了三日。
林昊的意識終於從那片沉重的黑暗中掙脫出了一線。他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溫暖的水中,四周是柔和的力量在輕輕推動,修復著身體的每一處傷痛。想要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想要動動手指,身體卻彷彿不是自己的。
他只能“內視”。神識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勉強能“看”到體內的情況。
丹田內,原本光華奪目的元嬰此刻蜷縮成一團,小小的身軀上佈滿了細微的裂痕,黯淡無光,唯有眉心處那一點混沌印記,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微光。混沌金丹懸浮在元嬰頭頂,同樣光澤黯淡,旋轉得極為滯澀。原本浩瀚如海的混沌法力,此刻只剩溪流般細小,在千瘡百孔、剛剛被修復了個大概的經脈中艱難流淌。
小塔靜靜懸在丹田中央,塔身裂紋猙獰,散發出的波動微弱至極。混沌息壤倒是活躍一些,它已與林昊的肉身更深層次融合,正不斷釋放出精純的土行生機與混沌之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修補著肉身最細微的損傷。
“還活著……”林昊心中湧起這個念頭,隨即是巨大的慶幸與後怕。封堵魔淵通道縫隙的那一刻,他清晰感受到自己本源幾乎被抽空,神魂都要被那反噬之力扯碎。能活下來,小塔和混沌息壤居功至偉,宗門不惜代價的救治亦是關鍵。
他嘗試集中那微弱的神識,去觸碰小塔。塔身微微一震,傳來一道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意念,充滿了疲憊與警告:“……危……注視……藏……”
“注視?藏?”林昊心中凜然。小塔在徹底沉寂前留下的資訊,必然極為重要。它所說的“注視”,是指什麼?是幽冥殿的後續追殺?還是……魔淵通道背後的存在?亦或是……因為自己過度催動混沌道胎的力量,引來了其他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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