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事宣佈結果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在死寂的演武場上炸開，瞬間引燃了各種複雜的反應。
譁然聲、驚歎聲、不甘的低吼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沖刷著場上那個獨立的身影。
林昊站在場地中央，微微喘息著，臉色因混沌之氣近乎枯竭和硬拼帶來的內腑震盪而顯得有些蒼白。汗水混合著塵土，在他清秀卻堅毅的臉頰上劃出幾道痕跡，灰色的雜役服上也沾滿了演武場的黃土，顯得有些狼狽。
但這份狼狽，此刻在眾人眼中，卻與“強大”、“神秘”、“不可招惹”等詞彙緊密相連。
那些之前被他擊倒的雜役弟子，被人攙扶著，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懼與後怕。劉莽掙扎著被人從地上扶起，腰眼處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他看向林昊的眼神最為複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打服後的頹然與深深的忌憚。他明白，剛才若不是對方手下留情，那一掌足以讓他躺上數月。
孫小海早已縮到了人群最後方，臉色煞白，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生怕被林昊注意到。他心中充滿了後悔與恐懼，自己之前竟敢屢次刁難這樣一個狠角色？
看臺之上，趙管事眯著小眼睛，打量著林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他本以為這次名額爭奪會是一場菜雞互啄，最終勝出的多半是劉莽這類皮糙肉厚的莽夫，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甚至被他刻意打壓過的林昊，以如此詭異而強勢的姿態奪得了名額。
“此子……果然有些門道。”趙管事心中暗忖，想起了木易長老，也想起了林昊引動測靈石異象的過往，“看來，以後對待他，需得換個方式了。”
一旁的外門執事弟子也微微頷首，對趙管事低聲道：“趙師兄，此子戰鬥意識極佳，手段……頗為奇特，雖靈力微薄，卻是個可造之材。此次秘境之行，或可期待。”
趙管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林昊沒有理會周圍各異的目光和紛雜的議論。他緩緩調勻呼吸，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到極點的混沌之氣正在自發地、緩慢地汲取周圍稀薄的靈氣進行補充。他邁開腳步，一步步，沉穩地走向看臺。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無人敢攔其路，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嫉妒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到看臺前，對著趙管事和那位外門執事弟子，躬身一禮，聲音因消耗而略顯沙啞，卻依舊平靜：“弟子林昊，謝管事，執事成全。”
趙管事看著下方不卑不亢的少年，臉上擠出一絲算得上是和藹的笑容：“嗯，林昊，你很好。能在眾多同門中脫穎而出，足見你的實力與心性。此次秘境探索，兇險與機遇並存，望你好生準備，莫要辜負宗門給予的這次機會。”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澤暗淡的木牌，遞了過去：“這是你的身份憑證，三日後辰時，持此牌至山門廣場集合，自有執事帶你們前往黑風山脈。具體事宜，屆時會告知於你。”
林昊雙手接過木牌。木牌入手微沉，觸感粗糙，上面用簡單的線條刻著一個“役”字，代表著雜役弟子的身份，邊緣則多了幾道代表秘境資格的奇異紋路。
“弟子遵命。”他將木牌小心收起，再次行禮。
“去吧，好生休養，調整狀態。”趙管事揮了揮手。
林昊不再多言，轉身，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喧囂的演武場，朝著自己那間僻靜的陋室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單薄，步伐甚至因虛弱而略顯緩慢，但此刻，再無人會覺得他弱小。
回到那間充斥著黴味和腳臭的屋子，王犇難得地沒有出去，見他回來，憨厚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豎起大拇指：“林師弟，厲害！”
林昊對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孫小海的床鋪空著，不知又躲去了哪裡。
他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到自己的角落，盤膝坐下。此刻，他急需恢復消耗的力量。
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丹田處那灰色光點黯淡無光，原本那絲凝練的混沌之氣已近乎乾涸，只有零星幾點微光在頑強地閃爍，緩慢地從外界汲取著能量。經脈中也傳來陣陣空虛和刺痛感。
他默默運轉那古老歌謠的韻律，引導著這殘存的本源，如同引導著即將熄滅的星火，一點點地重新燃起。
這一次的恢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緩慢和艱難。不僅是因為消耗巨大，更是因為那強行模擬混沌本源氣息震懾對手，以及最後硬拼時對經脈造成的細微損傷。
但他心志堅毅，耐得住這份枯燥與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