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戰舟撕裂北地荒原上空鉛灰色的雲層,帶著沉悶的呼嘯,向著視野盡頭那一片連綿起伏、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黑沉山脈疾馳。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雜著鐵鏽、硝煙、以及若有若無魔氣腥味的肅殺寒意便越是濃重,壓得戰舟內不少初次北上的弟子呼吸微窒,臉色發白。
黑風山脈,東域北境屏障,亦是抵禦萬魔窟勢力南下的血腥磨盤。
約莫半日後,戰舟開始減速降低高度。下方地貌變得更為崎嶇險惡,裸露的黑色岩石如同巨獸的獠牙,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植被稀疏,唯有一些頑強而扭曲的耐寒荊棘與苔蘚附著其間。空氣中靈氣的濃度與精純度,遠不能與青玄宗山門相比,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燥烈與渾濁。
“前方即將抵達‘黑風要塞’,各峰隊伍做好準備,有序下舟,聽從鎮守使排程!”鐵無痕渾厚的聲音透過陣法傳遍各艙。
林昊睜開眼,結束了又一次短暫卻專注的星辰感應嘗試。在高速移動與越發紊亂的邊境靈氣環境中維持與星空的微弱聯絡,比在潛龍坳靜修時艱難數倍,但對神魂的錘鍊效果也更為顯著。他起身,目光透過艙壁上的觀察法陣,望向前方。
只見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黑色堡壘,如同從山體中生長出的猙獰巨獸頭顱,牢牢扼守在一處地勢相對平緩的峽谷入口。堡壘城牆高達數十丈,以某種黢黑的金屬混合巨大山石壘砌而成,表面佈滿了刀噼斧鑿、法術灼燒的斑駁痕跡,以及密密麻麻、明滅不定的防禦陣紋。牆頭旌旗獵獵,依稀可見青玄宗的劍形標誌,更多則是沾染了暗紅血漬的戰旗。堡壘上空,數層顏色各異、流光溢彩的防護光幕相互巢狀,散發出強大的靈力波動,將整個要塞以及後方一大片區域籠罩其中。
這裡便是北境前線指揮部所在,也是後方援軍與物資的集散樞紐——黑風要塞。相比起遭受襲擊、位置更前沿的黑石堡,這裡才是真正的戰爭中樞。
三艘玄鐵戰舟緩緩降落在要塞後方一處開闢出的巨大廣場上。艙門洞開,各峰隊伍在帶隊長老或真傳的率領下,魚貫而出。
剛一踏上堅實的黑巖地面,一股混合著肅殺、血腥、汗味以及金屬冷卻氣息的獨特“戰場味道”便撲面而來。廣場上異常繁忙,一隊隊身著制式甲胃、神色疲憊卻眼神銳利的修士正在集結或解散,運送傷員、物資的車輛與低階修士來往穿梭,遠處傳來鍛打兵器的叮噹聲、操練的呼喝聲以及隱隱的傷者呻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而高效的氛圍,與後方山門的寧靜祥和截然不同。
林昊的小隊人數最少,很快集合完畢。他目光掃過周圍,只見天權峰的烈火真人正與幾位似乎相熟的要塞執事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瞥向這邊,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趙元罡跟在他身後,嘴角噙著一絲陰笑。其他各峰隊伍也大多在各自領隊的帶領下,與前來接引的要塞人員接洽。
很快,一名身著黑色玄甲、左臂纏著赤紅臂章、氣息剽悍的金丹後期修士帶著幾名手下大步走來,聲音洪亮:“奉鎮守使之命,迎接各峰援軍同道!請各隊領隊隨我前往‘鎮嶽殿’稟見雷鎮守!其餘弟子,由我麾下兄弟引導至臨時營區安置休整,等候進一步調遣!”
林昊對蘇婉與李慕白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帶領小隊跟隨引導修士,自己則與天樞、天璇等其他各峰領隊一起,跟著那名臂章修士離開廣場,朝著要塞中心那座最為巍峨、形似巨劍倒插地面的黑色石殿走去。
鎮嶽殿內,光線略顯昏暗,氣氛凝重。殿中並無過多裝飾,只有粗獷的岩石牆壁與支撐穹頂的巨大石柱。正前方,一張巨大的、以整塊黑曜石凋琢而成的粗糙石案後,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色舊道袍,與這軍營要塞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他面容普通,皺紋深刻如同刀刻,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偶有精光閃過時,卻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雙手,骨節粗大,皮膚呈暗金色,隱隱有細密的雷電紋路流轉。他坐在那裡,便如同這黑風山脈的一座山嶽,沉穩、厚重,卻又蘊含著隨時可能爆發的雷霆之威。
北境鎮守使,雷震嶽,雷嶽真人。
各峰領隊上前,依禮參見,報上名號與所帶人數。
輪到林昊時,他平靜道:“青玄宗昊天峰,峰主林昊,率弟子七人前來聽調。”
“昊天峰?”雷嶽真人半闔的眼眸微微睜開一線,目光落在林昊身上。那目光並無審視或壓迫,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洞察秋毫的穿透力,彷佛一瞬間將林昊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新立的峰頭?元嬰初期……根基倒比看上去紮實許多。七人?倒是精幹。”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兩塊岩石摩擦。
“回鎮守使,昊天峰初立,人手不足,然守土衛道之心不敢後於人。”林昊不卑不亢。
“嗯。”雷嶽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似乎對新峰舊峰並不在意,只看實際。
待所有人稟報完畢,雷嶽真人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廢話不多說,如今北境情勢,比傳回宗門的急報更為吃緊。”
他抬手指向石案上一幅以靈力構築的、精細異常的黑風山脈及周邊地形沙盤。“黑石堡遇襲,只是開始。幽冥殿聯合陰骨門、血煞教,此次動作非同小可。據可靠情報與前線偵查,魔道此次集結的力量遠超以往小規模騷擾,其真正目的,恐怕並非一兩個前沿據點。”
沙盤上,代表魔道勢力的猩紅色光點,在黑風山脈北側廣袤的荒原與丘陵地帶星星點點,其中幾處格外明亮、匯聚成團。“他們似乎在搜尋、或者守護什麼東西,同時不斷以小股精銳力量,多點襲擾我防線,意圖牽制、疲敝我軍,製造混亂。”
“黑石堡陣法受損,靈脈節點有被魔氣侵蝕之危,急需修復與加強防守。但眼下要塞兵力亦捉襟見肘,無法抽調過多力量固守一點。”雷嶽真人目光掃過下方眾人,“你等援軍到來,正可解燃眉之急。現分派任務——”
“天樞峰、天璇峰所部,即刻前往黑石堡,協助駐守弟子修復陣法,加固防禦,務必守住該節點,不容有失!”
天樞峰長老與天璇峰女長老肅然領命。
“天璣峰、玉衡峰所部,編入要塞機動巡邏隊,增援各處哨卡,清剿滲透進來的魔道小股精銳,務必保證後勤通道與通訊線路暢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