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榻邊,雲絲衾上的“變強”二字漸漸隱去。蘇婉寫完這兩個字,似乎耗盡了剛積攢起的氣力,眼睫微垂,呼吸又變得綿長起來。林昊將她微涼的手輕輕放回衾內,指尖不經意拂過她腕脈——內腑的震動已平息許多,但經脈中那股屬於劍魄本源的微寒滯澀感,依然清晰。
“劍魄溫養……”林昊在心中默唸。廖先生的話迴響在耳邊:需要屬性相合、品階較高的劍器或劍道奇物。
尋常飛劍,殺伐之氣太重,且屬性未必與蘇婉的玄霜劍氣相合。要塞庫藏雖豐,但適合療養劍魄本源之物,恐怕難尋。他識海中閃過幾個念頭:青玄宗內或許有此類珍藏,但兌換所需貢獻必定是天價,且遠水難救近火;墜龍淵下蒼擎龍魂所贈之物,多為煉材和傳承,似乎也無專門溫養劍魄的物件……
正思忖間,外間傳來輕微響動。李慕白撩開紗幕,探身低聲道:“峰主,雷鎮守遣人送來了這個。”他手中託著一個尺許長的寒玉匣,玉質溫潤,表面凝結著澹澹白霜,尚未開啟,便有一股清冽純淨的寒冰氣息透出,竟與蘇婉的玄霜劍氣有幾分同源之感。
林昊接過玉匣,入手冰涼。開啟一看,匣內鋪著冰蠶絲墊,上面靜靜橫放著一截長約九寸、通體晶瑩如冰髓、內部似有澹藍流光緩緩遊動的奇異樹枝。樹枝表面天然生有細密玄奧的紋路,散發著濃郁卻不刺骨的純淨寒靈之氣。
“這是?”林昊抬眼看向送玉匣來的那名玄甲衛士。
衛士躬身道:“稟林峰主,此乃‘玄冰古梧桐’的殘枝。雷鎮守言,此物生於北境極寒冰眼之中,歷萬年寒靈氣淬鍊而成,其性至純至寒,卻又蘊含一絲不死生機,對冰寒屬性劍修溫養劍魄、滌盪本源有奇效。乃要塞庫藏中最為契合蘇姑娘傷勢之物。鎮守特命取出,供蘇姑娘療傷之用。”
玄冰古梧桐!林昊心中一動。他曾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此物確為天地奇珍,尤其對修煉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有莫大好處,不僅能輔助修煉,更能滋養本源。沒想到雷嶽真人如此慷慨,竟將此等寶物直接送來。
“代我多謝鎮守使厚贈。”林昊鄭重收起玉匣。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衛士又道:“鎮守使還有一言:魔井雖毀,幽冥殿絕不會善罷甘休。近兩日,黑風山脈北側魔氣活動有加劇跡象,疑似幽冥殿正在調動力量。要塞已加強戒備,各峰援軍也接到指令,隨時準備應對更大規模的衝突。鎮守使請林峰主安心養傷,但亦需心中有數。此外,關於那中州密訊,墨塵先生那邊若有新進展,會即刻通知。”
“明白了。”林昊點頭。北境的局勢,果然不會因為摧毀一兩處魔井就平息,反而可能引來更激烈的反撲。至於中州密訊……他看了一眼沉睡的蘇婉,壓下心頭的雜念。眼下,先解決最緊迫的問題。
送走衛士,林昊將寒玉匣放在蘇婉枕邊。那截玄冰古梧桐枝散發的純淨寒靈之氣,自然而然地將蘇婉籠罩,她微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分,呼吸也越發沉靜。
“慕白,你們恢復得如何?”林昊走出內室,問道。
李慕白、周通等人已調息完畢,雖然傷勢未完全痊癒,但精神都已振作。“回峰主,已恢復七八成戰力,隨時可再戰!”
“很好。”林昊目光掃過眾人,“接下來幾日,我們暫居要塞療傷。慕白,你帶周通、陳風,去功勳殿一趟,用我們此次獲得的戰功點,兌換一批療傷、恢復、輔助修煉的丹藥,以及必要的符籙、陣法材料。我們根基尚淺,資源能積累一點是一點。趙虎、孫毅、韓闖,你們三人輪流在靜室外值守,同時關注要塞內動向,特別是其他各峰,尤其是天權峰殘餘人員的動靜。”
“是!”眾人凜然應命,各自行動。
安排妥當,林昊自己也回到內室,在蘇婉榻旁的蒲團坐下。他取出那枚“靜心符”再次貼於眉心,清涼氣息湧入,助他徹底平復激戰後殘留的躁動。然後,他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嘗試更清晰地溝通那枚星辰龍印。
之前在地宮中引動地脈、對抗魔井、以及在混亂能量場中尋路的經歷,讓他與龍印的聯絡緊密了一絲。此刻靜下心來細細感悟,果然發現不同。龍印散發出的氣息更加圓融,與自身神魂的嵌合更為自然,對周天星辰的感應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存在感”卻清晰了不少。他甚至能隱約“觸控”到龍印內部蘊含的、浩如煙海的星辰龍族傳承資訊,只是絕大多數依舊被迷霧籠罩,唯有最基礎的“感應”、“接引”法門,以及“星龍步”的殘缺口訣較為清晰。
“循序漸進吧。”林昊並不急躁。他按照傳承法門,在靜室中緩緩引導那一絲微弱的星辰感應。這一次,許是心神格外空明,又或是龍印有所變化,接引的過程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約莫一炷香後,一點比之前幾次都更凝實些的銀色星輝悄然落下,沒入天靈。
冰涼精純的星辰之力散開,被混沌道胎迅速吸收、轉化。這一次,林昊清晰地感覺到,不僅肉身和靈力得到滋養,連神識似乎都凝練了微不可查的一絲。更重要的是,這點星力流過經脈時,與潛藏體內深處的混沌氣息交融,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讓他對“混沌”與“星辰”這兩種似乎截然不同的大道,有了一絲更朦朧的感悟。
修行無歲月。接下來三日,林昊除了定時檢視蘇婉狀況,引導玄冰古梧桐枝的寒靈之氣助她溫養劍魄外,便是自己打坐調息,接引星力,鞏固修為。有“九竅凝元丹”和“靜心符”之助,他的傷勢已好了九成,修為甚至因連日惡戰和消化丹藥之力而隱隱有所精進,元嬰更加凝實,混沌靈力愈發精純浩蕩。對星辰龍印的煉化也穩步推進,如今已能較穩定地接引微量星力,雖對戰鬥無直接助益,但對淬鍊肉身、滋養神魂頗有好處。
蘇婉在第三日清晨徹底甦醒。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眸子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只是少了些銳利鋒芒,多了幾分沉靜。她已能自己坐起,運轉玄霜劍氣,主動引導玄冰古梧桐枝的寒靈之氣療傷。效果顯著,廖先生來看過後,確認她劍魄本源的細微裂痕正在被純淨寒靈之氣緩慢修復,內腑傷勢也大有好轉,再靜養數日,便可下地行走,但若要動用劍元,還需更長時間。
這日午後,林昊正在外間與李慕白商議事情,忽然靜室的門被叩響。
來者是墨塵先生身邊的一位灰衣執事,他面無表情地遞過一枚新的玉簡,低聲道:“林峰主,墨先生讓交給您的。關於那傳訊,有新的發現,但……情況有些複雜。”說完,便匆匆離去。
林昊接過玉簡,神識沉入。玉簡內的資訊讓他眉頭漸漸鎖緊。
墨塵先生藉助要塞“天聽閣”的特殊陣法,結合那傳訊殘留的靈力軌跡,進行了更深入的推演和溯源。新的發現主要有兩點:
第一,傳訊的發出地,有八成可能並非中州大陸的“天垣城”,而是天垣城更北方的“懸空山”區域。懸空山,據古老記載,乃是中州一處極其神秘的禁地,傳聞與“天外天”有所關聯,常年被時空亂流和強大禁制籠罩,等閒修士根本不得其門而入。
第二,在反覆解析那破碎的加密結構時,墨塵先生意外發現,傳訊中除了指向林昊母親“清璇仙子”的靈紋標識外,還隱藏著另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被抹去的“驗證回執”請求。這像是一種保險措施——如果傳訊被指定接收者(或擁有特定血脈、神魂印記者)成功接收並解讀,會向源頭髮送一個極隱秘的確認訊號。而這個“驗證回執”指向的接收確認地點,經初步測算,竟然同樣指向東域,而且位置飄忽,似乎在不斷移動,最近一個可能的位置錨點,赫然在東域南部的“雲夢大澤”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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