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內,壓抑的喘息聲和丹藥化開的微弱靈光交織。林昊掌心那枚黑色碎片殘留的冰涼觸感,與識海中迴盪的斷續低語,讓他心緒翻騰如潮。
“封魂井……通道……鑰匙……”這些詞在他腦海中反覆碰撞。母親跨越時空留下的警示,直接將葬魂谷之行的兇險與重要性,拔高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這不再僅僅是關乎北境防線,甚至可能牽扯到母親所在的清微天、懸空山,乃至某種更大的隱秘。
“峰主?”李慕白的聲音帶著擔憂,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林昊抬眼,看到眾人雖疲憊不堪,但眼中依舊保持著戰鬥的火光,即使是右臂烏黑、臉色慘白的周通,也努力挺直著嵴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現在不是詳細解釋的時候。
“我沒事。”林昊聲音恢復了沉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從現在起,我們的任務優先順序變更。首要目標,不再是簡單探查或破壞幽冥殿計劃,而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觸及‘九幽封魂陣’的核心,尤其是一個可能被稱為‘封魂井’的關鍵之處。 那裡可能隱藏著關乎此界存亡的極大秘密。”
眾人聞言,雖不明細節,但從林昊前所未有嚴肅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陸明軒重重點頭:“林師弟,我們信你。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好。”林昊起身,目光如炬,掃視著窪地外翻湧的煞氣迷霧,“周通的傷勢需要穩定環境,但此地不宜久留。柳師姐,有沒有辦法暫時壓制他手臂的蝕魂陰煞,讓他能隨隊行動?”
柳青與柳白對視一眼,柳青沉吟道:“我姐妹二人可聯手施展‘青木鎖元針’,暫時封死他右臂主要經脈與肩部連線,將毒素徹底禁錮在手臂內,並注入‘生生不息’的乙木精氣護住心脈與神魂,防止毒素反噬。如此一來,他右臂會完全失去知覺,形同擺設,且此法不可持久,最多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後,若還得不到對症解藥或高人驅毒,毒素爆發,神仙難救。”
“就按此法。”林昊看向周通,“周通,委屈你了。”
周通咧嘴,笑容有些難看:“峰主,一條胳膊換條命,值。我能跟上。”
柳青柳白不再多言,立刻動手。兩人指尖泛起翠綠光芒,如同最靈巧的織女,將一道道精純溫和卻堅韌無比的乙木靈氣化作無形氣針,精準刺入周通右臂及肩頸數處大穴。周通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只見他整條烏黑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敗僵硬,如同石凋,徹底沒了動靜,但臉上因毒素侵蝕而產生的青黑之氣卻迅速消退,呼吸也平穩下來。
“好了。”柳白收手,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不小,“十二個時辰。”
“多謝兩位師姐。”林昊抱拳,隨即下令,“所有人,服下丹藥,一炷香後出發。目標,平原深處,大陣核心幽暗光柱方向。沿途可能會遇到更復雜的上古禁制、殘留戰魂,以及王家、幽冥殿的阻截甚至陷阱。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核心,不要被無關戰鬥過多糾纏,能避則避,不能避則以雷霆手段速戰速決!”
“是!”眾人凜然應命,抓緊時間調息。
一炷香後,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氣氛更加肅殺,目標也更加明確。
離開相對安全的武器殘骸窪地,重新踏入無邊無際的“兵刃森林”。越往平原深處走,環境越是詭異。那些插在地上的兵器殘骸,體積變得越來越大,有些甚至像小山一樣,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鐵鏽與血液混合物的暗紅色“苔蘚”,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煞氣凝結的灰霧越來越濃,視野被壓縮到不足百丈,神識探查也變得更加困難,耳邊除了兵器的嗡鳴,開始夾雜著一種低沉的、彷彿巨人沉睡般的呼吸聲,源自大地深處。
腳下的地面也不再是簡單的暗紅焦土,開始出現大片大片光滑如鏡、卻又佈滿細密裂紋的黑色“琉璃”地面,那是極高溫度瞬間灼燒後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則突兀地矗立著高達數十丈的、扭曲如同痛苦人形的暗紅色結晶柱,散發著熾熱與瘋狂交織的殘留意念。
“這裡……當年到底是何等慘烈的戰場?”天璣峰一名弟子忍不住低語,聲音帶著戰慄。
“不僅是戰場,”林昊沉聲道,混沌道胎全力運轉,感應著四周,“更是一個龐大封印體系的一部分。這些極端的地貌、殘留的狂暴能量、無盡的兵煞,都是構成‘九幽封魂陣’的‘磚石’和‘鎖鏈’。它們在無意識地運轉,維持著那個‘通道’的封閉。”
他手中緊握著那枚黑色碎片,碎片冰涼依舊,但或許是因為身處大陣範圍之內,其上那個冰晶雪花印記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與這片天地間某種更深沉的律動隱隱呼應。
隊伍在迷霧中艱難穿行。林昊憑藉混沌道胎對能量流向的感知,以及碎片那微弱的共鳴指引,努力尋找著相對安全的路徑。但“安全”只是相對的,他們依舊不時觸發一些殘留的禁制,或是驚動一些沉睡在特殊兵器或地脈節點中的強大“戰魂殘念”。
這些戰魂殘念比之前的兵煞幻影更加可怕,它們往往保留著生前的部分戰鬥本能和執念,攻擊方式詭譎多變,而且極難被徹底擊潰,通常需要眾人合力,由林昊或陸明軒以強力手段將其核心執念暫時打散,才能脫身。
有幾次,他們還遭遇了小股明顯是探路或佈置機關的幽冥殿修士,以及疑似王家偽裝成的散修隊伍。雙方遭遇,往往一言不發便是死戰。林昊毫不留情,鎮嶽戟下又添了數名金丹期魔修與王家修士的亡魂,從他們身上搜出了更詳細的核心區域路線圖碎片,以及一些專門用來探測和干擾古陣的奇特法器。
然而,最大的威脅並非來自這些明面上的敵人。
在穿越一片由無數斷裂長槍組成的、如同荊棘叢林般的區域時,走在隊伍中段負責側翼警戒的陳風,忽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胸口護甲深深凹陷下去一個拳印狀的痕跡,但周圍卻空無一人!
“小心!是‘隱殺戰魂’!”陸明軒厲喝,劍光暴漲,護在陳風身前。這種戰魂殘念極為特殊,能完美隱匿在環境的煞氣與殺意之中,發動致命偷襲,防不勝防。
幾乎同時,李慕白、趙虎等人也遭遇了無形攻擊,護體靈光劇烈震盪,險象環生。
林昊眼中灰芒一閃,混沌道胎感應開到最大。在他的“視野”中,周圍瀰漫的煞氣裡,潛伏著數個近乎透明、只有輪廓的扭曲人形,它們正悄無聲息地靠近隊伍,醞釀著下一次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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