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由“兵冢”陣眼延伸而出的通道,筆直通往平原深處。兩側,那些在漫長歲月中早已與大地融為一體的殘破兵器,此刻如同被無形意志喚醒計程車兵,默默“注視”著這支渺小的隊伍疾行而過。
通道內相對平靜,殘留的禁制和遊蕩的煞氣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撫平。林昊能感覺到,自己識海中那枚“軒轅劍意”烙印正與腳下的陣紋、乃至更遠處那柄斷劍的殘留意念隱隱共鳴,支撐著這條通道的穩定。這讓他行進間,對“九幽封魂陣”的浩瀚與精妙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也對即將面對的重任感到更加沉重。
身後,陸明軒、李慕白等人緊跟不捨,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決絕。周通的右臂依舊僵硬如石,被孫毅攙扶著,但步伐盡力維持著穩定。陳風胸口裹著柳青柳白姐妹緊急處理的繃帶,面色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
大約疾行了半個時辰,前方通道的盡頭,景象開始變化。
灰黑色的霧氣不再是唯一的主調,開始混雜進一種暗沉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流光。空氣中那股鐵鏽與腐朽的味道,被一種更加濃烈的、彷彿千萬人同時浴血搏殺後沉澱下來的血腥煞氣所取代。耳邊,那種低沉的、巨人呼吸般的聲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由無數兵器碰撞、血肉撕裂、瀕死哀嚎交織而成的戰吼迴響,聲音不大,卻直接撼動人的神魂,令人血脈僨張,又心生寒意。
通道盡頭,連線的並非另一片開闊地,而是一條異常宏偉、卻又無比殘破的巨型迴廊。
迴廊的“牆壁”和“穹頂”,並非岩石,而是由無數巨大、扭曲、互相嵌合甚至熔結在一起的金屬殘骸、破碎法寶、以及無法辨認材質的建築碎片構成,其上佈滿了深達數丈的爪痕、劍痕、爆炸坑洞,許多地方還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類似鏽水又似凝固血漬的液體。迴廊的地面同樣由各種殘骸鋪就,坑窪不平,許多地方還兀自插著未曾完全腐朽的巨型兵刃或骨骼。
迴廊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內部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那些暗紅色流光和某些殘骸自身散發的微光提供照明,更顯陰森可怖。而那股“血戰迴廊”之名所蘊含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慘烈戰意與殺伐之氣,正從中滾滾湧出。
林昊在通道盡頭停下腳步,神情肅穆。腦海中“軒轅劍意”烙印傳來的資訊更加清晰:此處是上古最終決戰地之一遺留的碎片,被大陣之力攝取、改造,成為守護核心“封魂井”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兇險的屏障之一。迴廊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殺陣與迷宮,充斥著最暴烈的戰魂殘念、空間裂痕、以及因極致殺伐而誕生的各種詭異兇物。
“前面就是‘血戰迴廊’。”林昊沉聲道,“根據斷劍意念警示,王家與幽冥殿已經突破此處,正在衝擊核心禁制。但迴廊內兇險萬分,即使被突破,殘留的危險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為之前的破壞而變得更加活躍和不穩定。”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尤其在重傷的周通、陳風身上停留一瞬:“迴廊之內,恐無法再如之前般相對安全地行進。我雖得此地部分許可權,但僅限於外圍‘兵冢’和這條通道,對迴廊內部影響有限。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可能面臨生死危機。若有人想留在此處接應……”
“峰主,我們跟你進去!”李慕白毫不猶豫地打斷,眼神堅定。其餘人也紛紛點頭,連周通和陳風都努力挺直身體。
陸明軒也道:“林師弟,既已至此,哪有退縮之理。天璣峰弟子,從不懼險。”
柳青柳白姐妹輕聲道:“救人救到底,此地煞氣兇戾,傷者久留反而不利。”
林昊不再多言,重重點頭:“好。進去之後,所有人跟緊我,注意我手勢。李慕白、趙虎在前,護住兩翼;陸師兄居中策應;柳師姐你們和周通、陳風走在中間;孫毅、韓闖、陳風(另一天璣峰弟子)殿後。保持三角陣型,隨時準備應變。”
安排妥當,他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那條充滿血腥與殺伐氣息的宏偉迴廊。
一步踏入,彷彿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平原的嗡鳴與低吼瞬間被放大、拉近,變成了環繞四周、無孔不入的廝殺聲浪。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和一種金屬高溫灼燒後的焦糊味衝入鼻腔。腳下傳來“咔嚓”、“咯吱”的碎裂聲,不知踩到了什麼年代的骸骨或兵器碎片。
迴廊內的空間感十分怪異,明明看起來寬闊,卻給人一種無比壓抑、逼仄的感覺,彷彿那些構成牆壁的殘骸隨時會崩塌擠壓過來。暗紅色的流光在殘骸縫隙間遊走,如同血管中的血液,映照出周圍影影綽綽、彷彿隨時會撲殺而來的扭曲影子。
沒走幾步,異變便至!
左側“牆壁”一處由數面巨大破碎盾牌疊合形成的凹陷處,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完全由暗紅色煞氣與金屬碎片凝聚而成、形狀不定、中心卻有一對燃燒著赤紅怒火的眼眸的怪物,勐地撲出,張口便噴出一股熾熱腥臭的金屬洪流!
“小心!”李慕白和趙虎反應極快,刀劍齊出,靈力迸發,與那金屬洪流悍然對撞,發出刺耳的刮擦爆鳴,兩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發麻。
幾乎同時,右側地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縫中,勐地刺出數根由蒼白骨刺纏繞而成的尖銳觸手,閃電般卷向隊伍中段的柳白!
“冰封!”柳白雖驚不亂,指尖寒氣迸發,瞬間將觸及身前的幾根骨刺觸手凍結。旁邊的天璣峰弟子眼疾手快,一道凌厲劍氣斬下,將凍結的觸手噼斷。
斷掉的觸手落地後迅速化為灰白色粉末,但裂縫中傳來一聲尖厲的嘶鳴,更多的骨刺觸手湧出!
這僅僅是開始。彷彿他們的進入徹底激活了這片沉寂(或者說被短暫壓制)的殺戮之地。四周的殘骸中,不斷有各種各樣的“東西”被驚動、凝聚、顯現。
有純粹由煞氣和兵器碎片組成的“刃魔”;有保留了部分生物形態、卻渾身長滿骨刺和金屬甲片的“戰骸獸”;有僅僅是一團凝聚了無數痛苦與怨恨情緒的“哀嚎魂火”;甚至還有更加詭異、如同影子般貼地而行、專門吞噬生機的“噬靈幽影”……
這些東西單個實力或許不算頂尖,大多在築基後期到金丹中期之間,但勝在層出不窮,攻擊方式詭異歹毒,更與迴廊環境融為一體,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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