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玄鑰”碎片光芒暴漲,如一輪微縮的冰月懸於偏殿,清冷月華與下方滲透出的那股陰森死寂的黑灰氣息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細微爆鳴聲。殿內溫度驟降,地面、牆壁迅速凝結出一層混合著冰晶與詭異黑灰紋路的薄霜。
殿外,無數淡銀殘魂匯聚如潮,它們沒有實質,卻散發著令人神魂刺痛的陰寒與悲愴執念。殘魂的哀嚎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生靈的神魂深處,無數破碎的哭泣、吶喊、不甘的嘶吼交織成一片混亂而淒厲的精神風暴,衝擊著林昊與蘇婉的心神。
“走!”林昊強忍神魂刺痛與手掌殘留的詭異黑灰冰晶帶來的麻木侵蝕,低喝一聲,一把拉起蘇婉,另一手揮袖捲起光芒急促閃爍的“冰魄玄鑰”碎片,轉身就向偏殿深處、那半塌殿門相反的方向衝去!
他剛才神識探查時,已隱約察覺到這偏殿後方牆壁的材質與周圍略有不同,陣紋走向也暗示可能存在暗門或薄弱處。此刻前門被殘魂潮堵住,下方又有未知恐怖蠢蠢欲動,唯有另尋出路。
蘇婉被林昊拉著,只覺他手掌冰冷刺骨,那黑灰色冰晶竟有向手腕蔓延的趨勢,心中大急,卻知此刻不能停下。她全力運轉“素女冰心訣”,冰寒靈力覆蓋兩人周身,一方面抵禦外界陰寒與魂力衝擊,另一方面試圖延緩那詭異冰晶的侵蝕。
兩人剛衝出數步,身後那殘破的聚靈陣基座處,地面勐然一震!卡察察——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以基座為中心,堅固的石板地面蛛網般裂開,縫隙中湧出更濃郁的黑灰色氣息,夾雜著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低沉而充滿惡意的嘶嘶聲。整個偏殿開始搖晃,簌簌灰塵從穹頂落下。
“快!”林昊目光鎖定殿後那面刻有殘缺月紋的牆壁,混沌道胎強行榨出一絲力量,灌注右拳,拳鋒之上灰濛濛的混沌氣流繚繞,雖遠不及全盛時凝實,卻也帶著破滅萬法的雛形道韻,勐然轟向牆壁某處看似尋常的陣紋節點!
轟!
牆壁劇震,月紋驟然亮起一瞬,隨即暗澹,牆體向內凹陷,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裂縫,裂縫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有陰冷的氣流從中湧出。
“進去!”林昊將蘇婉推向裂縫,自己斷後。就在蘇婉側身擠入裂縫的剎那,後方基座處的地面轟然塌陷出一個數尺見方的黑洞,一隻由濃郁黑灰氣息凝聚而成、佈滿詭異鱗片與吸盤的巨大觸手虛影,勐地從洞中探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吞噬一切的惡意,直撲林昊後背!
觸手未至,那恐怖的吸力已讓林昊後背衣衫緊貼,彷彿連神魂都要被扯出體外!
“滾!”林昊頭也不回,反手將一直握在左手的“鎮鑰”晶體向後擲出!並非攻擊,而是催動其中殘存的、屬於星嶽宗鎮魔劍意的鋒銳道韻!
“錚——!”
暗金晶體發出清越如劍鳴的顫音,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劍芒虛影一閃而逝,並非斬向觸手,而是斬在了偏殿中央、那半毀聚靈陣的核心節點與下方黑洞氣息的連線處!
這一斬,精準地切斷了下方那恐怖存在氣息向上蔓延的最直接通道!星嶽劍意,對這類汙穢邪惡之物似乎有天然的剋制!
“嘶——!”黑洞深處傳來一聲憤怒而痛苦的嘶鳴,那探出的觸手虛影劇烈顫抖,瞬間崩散大半,剩餘部分也如受驚般縮回洞中。塌陷處噴湧的黑灰氣息為之一滯。
趁此機會,林昊身形如電,閃入牆壁裂縫。“鎮鑰”晶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自動飛回他手中,光芒卻暗澹了許多,顯然那一擊消耗不小。
兩人剛進入裂縫,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那面牆壁在外部衝擊與內部陣法失衡下,徹底崩塌,碎石將裂縫入口完全堵死,也暫時隔絕了外界殘魂的哀嚎與地下滲透的恐怖氣息。只有細微的灰塵從石縫中簌簌落下。
眼前是一片絕對的黑暗,唯有蘇婉手中“冰魄玄鑰”碎片散發出穩定的月華清輝,照亮周圍丈許範圍。這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通道,牆壁似乎是某種青黑色的金屬與岩石混合鑄成,觸手冰涼,表面佈滿粗糙的鑿痕與早已乾涸的、顏色暗沉的可疑汙漬。空氣渾濁,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鐵鏽味與淡淡的血腥氣,更深處則傳來微弱但持續的風聲,嗚咽如鬼哭。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曲折蜿蜒,顯然是人開鑿,但工藝粗糙,更像是緊急情況下倉促挖掘的逃生密道或維修甬道。
“暫時安全了。”林昊背靠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額角滲出冷汗。剛才強行催動“鎮鑰”和混沌之力,牽動了沉重的傷勢,此刻五臟六腑如同火燒,識海更是陣陣抽痛。他低頭看向左手,那層黑灰色冰晶已經蔓延至手腕,不僅帶來刺骨的冰冷和麻木,更在不斷吞噬他手臂的血肉生機與微薄的靈力,甚至試圖向神魂侵蝕。
“昊哥哥,你的手!”蘇婉藉著月光看到林昊左手的慘狀,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她連忙放下碎片,雙手握住林昊的左手,精純的太陰寒氣毫無保留地渡入,試圖凍結和驅散那詭異冰晶。
然而,太陰寒氣與黑灰色冰晶接觸,不僅未能將其驅散,反而像是被其吞噬同化了一般,冰晶蔓延的速度雖略有減緩,卻變得更加凝實,顏色也更深了一絲!
“沒用的,婉兒。”林昊搖搖頭,聲音沙啞,“這不是尋常的寒毒或死氣……這是‘熵魘’的汙染,是‘終末之穢’的一種表現,蘊含著秩序崩壞、萬物歸墟的法則碎片。你的太陰寒氣本質仍是‘秩序’與‘生機’的一面,反而可能成為它的養料。”
他嘗試運轉《混沌衍生訣》,調動道胎本源。混沌之氣,包羅永珍,亦能化生與湮滅。一絲微弱的灰濛濛氣流艱難地從乾涸的道胎中流出,順著經脈匯聚向左臂。
滋滋……
混沌之氣與黑灰色冰晶接觸,這次產生了明顯反應。冰晶表面冒起絲絲縷縷極澹的黑煙,蔓延趨勢被徹底遏制,甚至最邊緣處有極其微小的消融跡象。但消融的速度極其緩慢,且每消融一絲,都需要消耗林昊大量的心神與本就微薄的混沌之氣。照這個速度,想要完全清除,恐怕需要漫長的時間和海量的混沌本源,而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支撐不住。
“只能暫時壓制,慢慢磨了。”林昊嘆了口氣,停止催動混沌之氣,僅維持最低限度的對抗,防止其繼續蔓延。“先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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