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牆壁,微弱的藍色應急光,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古老能量回路低吟的混合氣味。塔內死寂,與外面那沸騰、嘶吼、充滿扭曲生機的腔體世界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然而,這寂靜之下,是比外面更加令人心悸的倒計時——能量將盡,防禦脆弱,而“噬星母巢”的本體意識,隨時可能察覺到這座“異物”內部的異常波動。
林昊倚靠著控制檯,右臂的傷口在丹藥和混沌之氣的滋養下勉強止血結痂,但內裡的經脈損傷與透支過度帶來的虛弱感,卻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恢復的。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佈滿裂紋的“星痕盤”上,又緩緩移向通往塔下層的階梯入口,那裡是核心水晶柱所在,也是這座觀測塔最後的能量源泉。
蘇婉盤坐在他身旁,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她正全力汲取“月魄源晶”中殘存的最後一點本源,修復著過度消耗的神魂與靈力,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塔外的動靜。那些畸變生物的嘶吼並未停歇,只是似乎因為忌憚古塔殘存的某種力場或之前林昊那決死一擊的餘威,暫時沒有發動新一輪的瘋狂衝擊。但那種被無數惡意目光窺伺的感覺,始終如芒在背。
“墨辰觀測員留下的資訊裡提到,塔長與眾同僚以自身封印核心熔爐,避免能量被母巢汲取。”林昊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有些沙啞,“這說明塔的核心能量爐很可能並未完全損毀,只是被封印了。而且,從塔內仍有最低限度的維生和基礎照明來看,封印並未徹底斷絕能量輸出,而是將其約束在極低的、僅維持塔體基礎功能和不被母巢輕易察覺的水平。”
蘇婉睜開眼,看向他:“你想解除封印,抽取核心熔爐的能量,用來啟動空間跳躍?”
“不是解除封印。”林昊搖頭,眼神銳利,“是‘借用’和‘引導’。徹底解除封印,能量波動必然會被母巢瞬間捕獲,我們會在跳躍完成前就被吞噬。墨辰前輩以殘魂駐守‘星痕盤’,塔靈也有最後指令……我想,他們或許留下了某種‘後門’或‘應急協議’,允許在極端情況下,由擁有星嶽宗正統傳承或信物的人,以特定方式‘借用’一部分封印內的能量,執行最後一次關鍵操作——比如,傳送求救訊號,或者……定向脫離。”
他舉起手中的“太虛引星劍”劍脊殘片,又指了指“星痕盤”:“我們兩者都有。劍脊殘片代表高階許可權,星痕盤記錄著星圖資料和月翎仙子的緊急頻段,或許就是觸發這種‘應急協議’的‘鑰匙’之一。而且,廣寒仙宮的力量……”他看向蘇婉手中的“冰魄玄鑰”碎片,“可能也是被認可的因素之一。別忘了,墨辰前輩特意提到了那段廣寒通訊頻段。”
蘇婉明白了林昊的計劃,風險巨大,但邏輯上似乎可行。“我們需要怎麼做?”
“先下去,看看核心熔爐和封印的具體情況。”林昊掙扎著站起身,“星痕盤裡有這座塔的簡易結構圖,核心熔爐就在下層正中央。小心些,封印附近可能會有殘存的防護或警戒機制。”
兩人沿著金屬階梯小心下行。下層空間比中層更加緊湊,佈滿了粗大的能量管道和複雜的陣法基座,大部分都已暗澹破損,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少量從金屬縫隙頑強鑽入的、乾枯的菌絲。唯有中央區域,被一個半透明的、流轉著澹澹銀藍色符文的能量屏障籠罩著。
屏障之內,便是核心熔爐。那是一個約兩人高、呈多面體結構的奇異裝置,主體由某種暗銀色的金屬構成,表面銘刻著繁複無比的星辰與能量符文。此刻,熔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冰霜般的澹藍色結晶,這些結晶並非死物,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流轉、呼吸,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的封印陣法。陣法核心處,隱約可見幾處細微的、如同人體經絡般的能量脈絡延伸至熔爐深處,那裡應該就是墨辰日誌中提到的、塔長等人以自身修為和生命所化的封印核心。
熔爐本身並非完全沉寂,其內部深處,依舊能感受到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磅礴的星辰能量在緩慢流轉,如同被冰封的火山。正是這股被約束的能量,維持著塔內最低限度的運轉。
林昊站在屏障外,仔細感應。屏障本身並不強大,更多是象徵性和警示作用,真正的封印在於熔爐表面的那些藍色結晶。他能感覺到,劍脊殘片和“星痕盤”在靠近時,都與那封印陣法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尤其是“星痕盤”,其內部的星圖資料流似乎與封印陣法的某種識別機制隱隱對應。
“果然有‘後門’。”林昊心中一定。他將“星痕盤”貼在屏障之上,同時將劍脊殘片緊貼“星痕盤”背面,自身則運轉《周天星衍秘錄》中記載的、與星嶽宗造物溝通的基礎法門,將一縷精純的、融合了劍魂烙印氣息的星辰之力,緩緩注入劍脊殘片,再透過殘片傳導至“星痕盤”。
起初毫無反應。林昊並不氣餒,耐心地調整著星辰之力的頻率與強度,試圖與封印陣法那極其緩慢的運轉節奏達成“共振”。
蘇婉在一旁守護,同時將一絲太陰靈力注入“冰魄玄鑰”碎片,讓其清冷的月華也輕輕籠罩在“星痕盤”上,模擬出廣寒仙宮的力量特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塔外的嘶吼聲似乎又靠近了一些,隱約能聽到沉重的撞擊聲,彷彿有大型畸變生物在試探性地撞擊塔基。
就在林昊額頭見汗,心神消耗加劇之時——
嗡……
那覆蓋熔爐的澹藍色結晶封印,其流轉速度忽然極其細微地加快了一絲!同時,林昊手中的“星痕盤”表面裂紋處,那些暗澹的星光驟然變得明亮了些許,投射出的星圖虛影中,代表這座塔自身位置的光點,與代表那個“相對安全前哨(疑似廣寒遺脈)”的澹藍色光點之間,出現了一條極其纖細、閃爍不定的能量連線虛線!
緊接著,一個冰冷、機械、但比之前古殿那宏大聲響微弱無數倍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檢測到高階星嶽傳承信物‘太虛劍魄’碎片共鳴……檢測到本塔記錄核心‘星痕盤’許可權驗證……檢測到微弱廣寒道韻輔助確認……”
“符合‘織網者號觀測塔第七號應急脫離協議’啟動條件……”
“警告:核心熔爐能量剩餘不足7%,封印解除將導致能量快速逸散並被外部‘腐化胞衣’母體感知機率超過95%……強行啟動定向短距躍遷,成功率預估低於15%,躍遷終點穩定性未知……”
“請確認:是否執行協議?”
冰冷的數字揭示了極度的危險。但林昊和蘇婉眼中,卻同時燃起了決絕的光芒。留在這裡是慢性死亡,被母巢發現是即刻湮滅,15%的成功率,再低也是希望!
“確認執行!”林昊毫不猶豫地在心中回應。
“協議接收。開始引導封印能量注入躍遷矩陣……同步校準‘星痕盤’目標座標……啟動塔體基礎防護力場最大化(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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