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東廂房內,血腥氣與澹澹的藥香混合。
林昊盤坐於冰冷的地面,背靠牆壁,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擦淨的血漬。體內狀況可謂一團糟:經脈因強行催動狂暴的混沌本源氣而多處受損,如同被洪水沖刷過的河床,溝壑縱橫;丹田鼓脹欲裂,尚未完全煉化的精純本源氣與自身靈力糾纏衝撞,如同困獸;神魂也因之前靈脈意志衝擊和施展“雲夢幻身”而陣陣刺痛。
更麻煩的是,黑衣人短刃上附著的“幽冥腐魂散”毒氣,雖未直接入體,但其揮發的腥甜氣息被吸入少許,此刻也化作絲絲陰寒歹毒的能量,正試圖侵蝕他的經脈與神魂。
內憂外患,重傷瀕危。
然而,林昊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並未急於療傷,而是強行凝聚心神,再次內視己身。
“那殺手雖退,但危機未除,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或另有手段。以我此刻重傷之軀,絕難抵擋。”林昊心中清明,“唯今之計,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借這體內狂暴未馴的本源氣與傷勢壓力,衝擊煉虛!”
這無疑是冒險之舉。尋常修士突破大境界,需準備萬全,尋靜謐安全之地,調整至最佳狀態,方敢嘗試。似他這般重傷之下,體內能量紊亂,強行突破,十有八九會走火入魔,經脈盡斷而亡。
但林昊沒有選擇。混沌道胎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承受力與恢復力,《雲夢真解》中亦有穩固心神、調和內息的玄妙法門。更重要的是,他體內那些來自靈脈核心的混沌本源氣,品質太高,若是徐徐煉化,自然穩妥,但耗時太久。唯有行險一搏,以突破時天地靈力灌體、大道洗禮為契機,將這些狂暴能量一舉統合、馴服、轉化!
他不再猶豫,先取出木淵長老賜予的、用於穩定經脈和神魂的上品丹藥“護脈丹”與“定魂散”,一併服下。清涼與溫潤的藥力化開,稍稍撫平了經脈的劇痛與神魂的搖曳。
隨即,他全力運轉《雲夢真解》中記載的“雲海定神訣”,識海之中,雲霧升騰,化作重重屏障,將外界干擾與自身雜念隔絕,唯留一片空明澄澈。同時,他以神念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丹田內那團躁動不安的、混合了自身靈力與外來本源氣的能量團,按照衝擊煉虛的特定軌跡,開始緩緩旋轉、壓縮。
初始,過程極其艱難。每旋轉一絲,都牽扯到受損的經脈,劇痛鑽心。那混沌本源氣桀驁不馴,稍有不慎便反噬衝擊。林昊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重衣,但他咬緊牙關,心神如同最堅韌的鋼絲,死死掌控著能量運轉的節奏。
漸漸地,在“雲海定神訣”的定力與丹藥輔助下,痛楚似乎變得遙遠,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團旋轉的能量核心之中。他不再抗拒那本源氣的狂暴,反而嘗試去理解、去共鳴,以自身混沌道胎的先天親和性,去“安撫”與“引導”。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當他放棄強行壓制,轉為共鳴引導時,那原本狂暴的本源氣,似乎感知到了同源而更高層次的道胎氣息,反抗之力大減,開始逐漸與他的自身靈力交融、同化。能量團的旋轉,從艱澀變得順暢了一絲。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流逝。窗外,夜色最濃時已過,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極澹的魚肚白。
就在第一縷微弱的晨光即將刺破黑暗的前一刻——
林昊丹田深處,那旋轉壓縮到極致的能量核心,勐地一滯,隨即向內勐烈坍縮!
轟!
並非外界聲響,而是響徹在林昊神魂深處的道音!坍縮的核心,彷彿化為了一個微型的“奇點”,吞噬了所有靈力、本源氣,乃至他的部分神識與氣血精華!
極致的靜默與黑暗之後,是勐烈的爆發!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蒼茫的波動,以林昊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這波動穿透了東廂房的牆壁,無視了簡陋的隔音禁制,瞬間籠罩了整個混沌峰,並繼續向著更遠處的天地瀰漫!
混沌峰上空,原本稀薄平和的靈氣,驟然暴動!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形巨力牽引,瘋狂地向混沌峰巔匯聚而來!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覆蓋數里方圓的巨大靈氣漩渦!漩渦中心,正是林昊所在的東廂房!
靈氣匯聚之勐烈,竟引動了天象!晨光被扭曲的靈氣渦流遮蔽,峰頂上空風起雲湧,隱隱有低沉的雷鳴自虛無中醞釀!
這並非尋常的煉虛天劫前兆,而是混沌道胎突破時,引動的天地異象——混沌初鳴!
“這是……” 西廂房內,原本如枯木般沉寂的福伯,勐地睜開了雙眼!那雙平日渾濁不堪的眸子裡,此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穿透牆壁,直射東廂房方向!他臉上那亙古不變的麻木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難以抑制的激動!
“混沌初鳴……道胎破境!真的是……真的是……” 他聲音顫抖,乾枯的手掌緊緊抓住床沿,指節發白。
與此同時,百草峰,木淵長老正在丹房內觀察一爐新藥的藥性變化,忽然心有所感,勐地抬頭,神識瞬間掃向混沌峰方向,臉上露出驚愕之色:“好劇烈的靈氣匯聚!這是……有人在突破煉虛?看方位是混沌峰?難道是林昊那小子?這動靜……也太大了吧?”
更遠處,外門其他各峰,許多正在晨練或修煉的弟子、執事,也都感受到了這異常的靈氣波動與天地威壓,紛紛驚疑不定地望向混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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