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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使團下榻的館驛位於金陵城西,雖算整潔卻與市井繁華,僅一牆之隔。
安頓下來後,陳名夏便將一名心腹隨員,喚至房中低聲囑咐:“我等不日即將北返,此生能否再踏足江南,已是未知。
你帶幾人去市集上多蒐羅些書籍,經史子集、詩詞曲賦,乃至農工雜學,但凡是北地難以見到的,盡力購回。
攝政王……只重錢糧實物,此類文籍向來嫌其佔地方,運力緊張時更是被捨棄,如今能帶回去一些,便是一些吧。”
隨員領命,帶著兩人出了館驛,尋著人聲鼎沸處而去,然而不到半個時辰,幾人便空著手,面帶難色地回來了。
“大人....”
那隨員苦著臉回稟道:“街市上的書鋪、書攤確是極多,好書也不少,可……可咱們的銀子花不出去啊!”
“花不出去?”“為何?”陳名夏蹙眉疑惑,莫不是南唐在暗中刁難使團?
“回大人,如今這金陵城裡,無論是大宗買賣還是針頭線腦,商家百姓,皆不收碎銀或銀錠,他們只用這種…圓形的銀錢。”
隨員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向路人換來的銀幣,呈給上官。
陳名夏接過,入手便覺沉實溫潤,只見這銀幣鑄造得極為精美規整,大小如一,邊緣帶著細密整齊的齒痕,以防剪邊。
一面清晰地陽刻著“定業通寶”四字,環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蟠龍,另一面則是“壹圓”字樣,下方還有一行小字“皇家銀行監製”。
其形制確實與泰西諸國,流傳過來的“洋錢”相似,但圖案文字全然是華夏風貌,且做工更為精湛,成色也一眼便知極佳。
“這……這便是唐廷新鑄的銀錢?”陳名夏摩挲著銀幣,心中暗驚。
如此統一精良的貨幣,其背後的財政控制力,及鑄造工藝已遠超想象。
無奈之下,他只得親自出面,請館驛外值守的鴻臚寺吏員幫忙。
那吏員倒是客氣,聽聞他們需要兌換唐元,便引著他們前往,專司此事的“大唐皇家銀行”。
一行人穿過數條繁華街道,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前。
只見高大門廊前,矗立著數根巨大的石柱,踏入其中內部空間開闊明亮,腳下是光可鑑人、精心打磨過的大理石地磚,幾乎能映出人影。
更令人咋舌的是,臨街的牆壁上,竟鑲嵌著一塊塊半透明的琉璃作為窗戶,陽光透過,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堂無比。
其華美與陳名夏記憶中任何官衙,銀號乃至王府完全對不上號。
廳內人來人往,卻秩序井然,身著統一服飾的銀行職員,在櫃檯後忙碌,算盤聲、低聲交談聲、銀錢過手的清脆聲響,構成一種陌生氛圍。
陳名夏恍恍惚惚地按照指引,用攜帶的官銀兌換了,一小箱嶄新的定業通寶。
當他抱著那沉甸甸的木箱,踏出銀行那高大的琉璃門的剎那,午後陽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站在那光滑的石階上,望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車馬,耳邊迴盪著的鄉音,竟讓他產生一種強烈的疏離感。
“明明……明明才過二十年,我也曾來過這裡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記憶中,此地還是一條普通街坊,絕無眼前這般,恍如仙家樓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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