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沈德彰越來越暴怒,僉事陸之謙忙打圓場:“臬臺息怒,當時…當時杭州府報上來便是如此,我等也只是按例轉呈。
或許…或許其中真有我等,未能查知的內情…” 他話裡有話,眼神瞟向林峰。
林峰心中大罵陸之謙滑頭,卻也不敢辯駁,只能低頭認錯:“是下官失察,請臬臺責罰。”
沈德彰看著手下這兩員“干將”,心中一片冰涼。
他何嘗不知道這案子水深?他自身也算得上清廉,但底下的人呢?杭州府呢?還有都指揮使司那邊……。
他們是否收了商賈的好處,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參與了滅口?他現在看誰都覺得可疑,彷彿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謀”二字。
“罷了!”沈德彰無力地揮揮手。
“都回去,把欽差抵達杭州後,所有與他可能有關的卷宗、人員往來,再細細梳理一遍!等新欽差到了,他要問什麼,我們要能答得上來!現在自救尚且不暇,就別想著互相推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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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杭州衛指揮使司,都指揮使楊震看著兵部發來的,要求他“密切配合欽差白文選,保障其安全及政令暢通”的行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與身旁的都指揮同知,郭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石固城呢?”楊震沉聲問,石固城是杭州衛指揮使,也是陳仰宗走私生意的保護傘之一。
“告假了,說是家中老母病重。”郭明低聲道。
“大人,白文選帶著京營兵來,這意思……是不是信不過我們本地衛所?”
楊震冷哼一聲:“人家前任死得不明不白,換了你,你敢信嗎?”
他站起身,按著腰刀,“告訴弟兄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從今天起,嚴守營盤,沒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
還有約束好底下人,誰也不準再跟那些商船、私港有什麼瓜葛!誰要是這個時候給老子惹麻煩,軍法從事!”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文官們或許還能寫摺子辯解,他們武將若是被捲入這等謀逆大案,那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西湖邊,沈府。
暖閣內依舊溫暖如春,但沈繼榮、趙弘文、陳仰宗三人的臉上,卻再無之前的從容,誰能想到朝廷會這般酷烈。
“一千五百武備司精兵…好大的手筆!這白文選是來做欽差的,還是來打仗的?”趙弘文臉上的肥肉抖了抖,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陳仰宗同樣焦躁:“媽的,老子的船現在動都不敢動!市舶司那邊也傳來訊息,說是要嚴查,過往的‘慣例’都不管用了!”
沈繼榮緩緩撥動著茶盞,眼神陰鷙:“朝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毛不易在拼命撇清,三司官員人人自危…我們,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看向趙弘文:“趙兄,北京李觀魚那邊,還沒有回信嗎?”
趙弘文搖頭:“信是送出去了,但…只怕遠水難救近火,白文選不日即到,他若真拿著’尚方寶劍‘亂砍,…我們那些擺在明面上的生意,首當其衝!”
沈繼榮沉默良久,終於咬牙道:“通知下去,所有能見的賬冊,立刻處理乾淨!牽扯進來的那些人,該送走的送走,該…‘閉嘴’的,讓他們永遠閉嘴!
尤其是和欽差之死有直接關聯的人,決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新來的欽差要查,就讓他查!但只要找不到確鑿證據,他就動不了我們的根本!別忘了,我們背後的那些勢力,也不全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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