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大婚那日,金陵城萬人空巷。
晨曦初露,御道兩旁便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孩童騎在父親肩頭,婦人倚著門框,商販索性在路邊支起攤子——這等皇家盛事,十年難遇。
從大功坊施府到皇城西側的秦王府,十里長街盡鋪紅氈。
辰時三刻,宮中專賜的十六抬龍鳳花轎,自施府正門抬出,轎身以金絲楠木為骨,遍飾龍鳳呈祥紋樣,陽光一照,流光溢彩。
前後儀仗浩浩蕩蕩:金瓜、鉞斧、朝天鐙,一對對朱漆描金的銜牌寫著“秦王大婚”、“欽賜成禮”,更有宮廷樂師沿途奏《龍鳳呈祥》之曲。
最引人矚目的是秦王李懷民,親率的三百衛隊,清一色金甲紅袍,胯下皆是西涼良駒,馬蹄踏在青石板上鏗鏘如雷。
十七歲的秦王一身大紅吉服,金冠束髮,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玉獅子馬上,身姿挺拔如槍,眉眼間既有少年郎的意氣風發,又隱現天家貴胄的深沉。
“好氣派!到底是天家娶親!”
“聽說新王妃是將門之女,和秦王殿下正是般配!”
“你們看太子殿下的車駕也到了!”
百姓議論紛紛間,果然見東宮儀仗從另一端而來。
比起秦王迎親隊伍的張揚煊赫,太子車駕要簡素得多,但明黃傘蓋、九旒龍旗,儲君威儀自生。
李承業並未下車,透過紗簾望向騎馬而來的弟弟。
他看到李懷民在馬背上,向自己遙遙拱手,看到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眸中,那份壓抑不住的銳氣,也看到那份銳氣之下的警惕,兄弟倆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巳時正,秦王府正堂。
紅燭高燒,香氣氤氳。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宗室皇親濟濟一堂。
司禮官高唱禮儀,新人拜天地、拜高堂——帝后親自臨幸觀禮。
禮成之際,太子李承業自賓客中走出,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杏黃儲君常服,既顯尊貴,又不奪弟弟大婚之喜,舉止溫潤如玉從容得體。
“二弟今日大喜,為兄特備薄禮,賀你新婚之喜,願琴瑟和鳴,白首同心。”
聲音清朗,滿堂可聞。
李承業親手將一卷,裝幀精美的禮單交到李懷民手中,禮單展開,身旁的贊禮官高聲唱誦:“皇太子殿下賀儀——東海明珠百顆!南洋紅珊瑚樹兩株!蜀錦千匹!黃金五千兩!南洋股份.........”
每唱一項,堂中便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這份賀禮厚重得超乎常理,但真正讓有心人屏息的是最後一項:“御賜秦王府擴建圖紙一份——允劃毗鄰官宅兩處,即日動工,以彰天家親親之誼!”
堂內一時寂靜。
擴建王府?將緊鄰的兩處官宅劃入?這意味著秦王府的規模,將擴大近一倍,成為金陵城中僅次於皇宮、東宮的第三大府邸。
表面看,這是太子對弟弟的疼愛,是皇帝對秦王的恩寵。
但深一層想:府邸越大,牽絆越深。
亭臺樓閣要修,花園池塘要挖,僕從護衛要增……一座龐大華麗的王府,何嘗不是一道溫柔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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