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人離開高臺,在秦王衛隊的嚴密護衛下,穿過已然被靖安軍“清掃”過的町區街道,朝著唐館區方向行進。
越往前走,街道兩旁被焚燬的唐商貨棧、店鋪的殘骸越發密集,焦黑的木樑如同扭曲的骨骸,指向陰沉的天空。
散落的瓷器碎片,燒融後凝結成怪異形狀的絲綢,與泥水混合潑灑一地的茶葉和香料……都在地訴說著曾經的繁華。
一些靖安軍士兵正在瓦礫堆中仔細翻撿,將還能找到的銀錢,未完全燒燬的金屬器皿,甚至鑲嵌在焦木中的金銀飾品摳出來,按“規矩”分類放入不同的袋子。
見到大將軍儀仗過來,他們慌忙立正行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袋子,生怕被追究私藏。
李懷民掃過這些士兵沒有理會,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只因前方傳來的血腥氣,幾乎令人作嘔。
當他們繞過一個街角,來到了唐館區高牆之外的開闊地。
這裡原本是唐人商鋪最密集的區域,如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超出想象……地獄。
三十多具唐人的遺體,被以各種極具侮辱性的展示方式,刻意擺放固定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們顯然不是在抵抗中被殺,而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後,被施以暴行並作為“戰利品”炫耀。
有的被剝得精光,用麻繩吊在半塌的門框或旗杆上,隨風微微晃動,胸前或後背用木炭寫著“唐畜”、“豚”等字樣。
有的全家老小被繩索捆在一起,澆上火油燒成緊緊蜷縮的焦炭,依稀能辨出大人護住孩子的姿態。
有的被開膛破肚,內臟被拖出,纏繞在脖頸或四肢上,還有的年輕女子明顯遭受了侵犯,然後被斬首後頭顱被擺在殘缺的軀幹旁邊……
“嘔——”衛隊中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扭頭乾嘔起來,但更多的人老兵死死咬牙,眼中充斥著焚盡一切的怒火。
李懷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如灰燼一般蒼白。
他原本以為,昨日聽到的“死傷一百四十七人”已經是慘劇的全部,卻沒想到真實的場景,竟能殘酷惡毒到如此地步!
這不僅僅是在殺人,而是用最下作的方式,踐踏一個民族的尊嚴!
鄭森猛地吸了一口冷氣,隨即這口氣彷彿堵在了胸腔,他的手倏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用力之大,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被前方水渠邊的一幕攫住,再也無法移開。
那是一條用於排水的淺溝,如今溝水已是一片暗紅粘稠,溝內仰面躺著一具少女的遺體。
看身上殘留的錦繡衣裙碎片,應是家境優渥的唐人少女,年紀絕不會超過十二歲。
她的衣裙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的纖細肢體上佈滿青紫色的淤痕、抓痕和觸目驚心的齒印。
少女的臉龐扭曲著,嘴角破裂腫脹,雙眼驚恐地圓睜,空洞地凝視著灰霾的天空,彷彿要將恐怖永遠定格。
她被一根粗糙帶刺的竹竿,像標本一樣釘在地上,竹竿上刻著一行充滿惡意的日文。
——唐狗!死!
字跡深入竹肉,每一筆都充滿了浸透骨髓的惡毒。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李懷民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吸住,臉上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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