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南京來的人,扮作貨郎、雜役,只在徭役營地周邊打轉,私下接觸羅剎頭領伊萬,他們自以為瞞天過海,其實從頭到尾都落在地頭蛇的掌控之中,全然是一副掩耳盜鈴的姿態。
這十二日,關隴世家沒動一兵一卒,只默默看著,直到摸清對方所有小動作,才由阮經天發話,邀了韋景明、楊思齊、薛長庚、李崇簡幾位核心,在阮府內堂密議。
內堂只點了一盞煤油燈,光線昏沉,阮經天端坐主位,指尖輕捻佛珠,神態自若看向眾人:“十二日的光景,都看清楚了,南京來的人在工地攪事,說說各自的主意。”
薛長庚性子最急,語氣急切:“阮公,必須攔!關中是咱們的地盤,由得他們在這兒挑事?
那些異族徭役本就滿是怨氣,真被他們攛掇反了,新都工程耽擱,太子下月回京查驗,必定怪罪咱們關隴監管不力,到時候全族都要受牽連,不如悄悄派人,把這幾個南方人驅離,絕了禍端!”
他一心想護住關中安穩,怕事端鬧大殃及家族。
楊思齊聽罷,捻著鬍鬚輕笑搖頭:“薛團總這是急糊塗了,驅離?我們要的是驅狼吞虎,
依我看,不如順水推舟,由著他們去,太子新政本就針對世家,江南人鬧這一齣,正好掣住太子的腳步,不管成敗與否,咱們都能坐觀成敗,分毫無損。”
李崇簡沉吟片刻,又添顧慮:“思齊說的有理,可若是徭役暴動鬧得太大,毀了關中基業,咱們也難辭其咎,不管是攔還是推,都得慎之又慎。”
一時間,屋內爭執起來,有人怕引禍上身主張阻止,有人想借勢牟利主張推波助瀾,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好一會兒,所有人才把目光落在阮經天身上,等著這位掌舵人定調子。
阮經天抬眼掃過眾人,佛珠捻動的動作停下,語氣沉穩:“都不必爭了,就一個主意——靜觀其變,裝聾作啞。”
“阮公,這是放任不管?”韋景明忍不住追問。
“不是不管,是守世家的生存根本。”阮經天語氣篤定。
“咱們立世千年,靠的從不是出頭爭搶,也不是投機取巧,而是不沾是非、不留把柄,伸手攔,會為太子充當馬前卒,正面硬扛江南士族,太子也會覺得咱們多管閒事。
伸手幫,事敗便是同黨,有株連九族的風險,咱們擔不起。”
“他們做他們的事,咱們守咱們的地盤,眼睛看著心裡清楚,嘴上不說手上不碰,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無論南京人想做什麼,無論工地鬧成什麼樣,咱們都置身事外,這才是保全家族的唯一法子。”
這話一齣,屋內瞬間安靜,眾人皆是瞭然,再無爭執,紛紛點頭應下,謹遵阮經天的吩咐。
密議之後,又過了八日,時間線緩緩推進,絲毫沒有密集倉促的緊繃感。
金陵來的人開始分批,往徭役營地運送武備,一批批磨好的短刀、矛尖這類冷兵器,藏在送往工地的柴草糧袋裡。
後來又夾雜了少量短銃和黑火藥,藉著工地營建多年、監工與駐軍,早已懈怠警惕的空子,一趟趟混了進去。
監工們整天混日子,駐軍也懶於仔細查驗,只當是尋常補給,壓根沒察覺其中暗藏的物件。
南人的動作始終不大,只悄悄籠絡徭役、籌備裝備,沒鬧出任何大動靜,看似在為徭役暴動做準備,卻始終留著幾分分寸,沒人能看透他們真正的盤算,只覺得這夥南方人,遠比表面看上去要心思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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