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自己難逃一死,卻沒想到大唐開國皇帝有容人之量,非但沒殺他還封了逍遙侯,給了他無盡的榮寵和自由。
如今二十年過去,他早已不是那個被架在龍椅上的傀儡皇帝。沒了國家興亡的重擔,沒了宗族存續的憂愁,他一頭扎進了格物致知的門道里。
憑著年少時對西洋奇技的興趣,搗鼓出了不少新東西,如今已是大唐天工院的首席顧問,連龍江寶船廠的蒸汽火輪改造,都要請他去指點。
更讓他心安的,是妹妹長平公主朱媺娖的歸宿,妹妹嫁入皇室,誕下的皇子被冊封為燕王,深得皇帝喜愛,絲毫沒因為前朝血脈受到半分冷遇。
長侄女更是被指婚給了,涼國公的嫡長子劉俊朗,那年輕人他見過幾次,丰神俊朗,勇力過人,如今在北軍歷練,是年輕一輩裡數得著的翹楚。
作為前朝餘燼,朱家血脈能有這樣的結局,他早已別無所求。
“不好了!不好了!朱先生!出大事了!天大的禍事!”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火急火燎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人慌張呼喊。
朱慈烺眼睛都沒睜開,依舊慢悠悠地晃著搖椅,語氣平淡:“慌什麼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有你先生在,這天還塌不下來。”
跑進來的是他的大弟子宋文強,十七八歲的年紀,臉跑得通紅,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剛印出來的《金陵京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先生……您……您快看……武昌……武昌反了!”
“真是大驚小怪,反了就反了,大唐百萬虎賁豈會怕這些小小逆匪?”朱慈烺這才睜開眼,伸手接過報紙,另一隻手端起腳邊的冰鎮荔枝飲,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誰料,他掃了一眼頭版的大字標題——《武昌首義,洪逆舉兵反唐,偽立楚藩監國,傳檄十三省》,眉頭只是微微一蹙。
江南江北計程車紳因均田令生亂,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過,他本以為不過是尋常的民變,可目光掃到那篇全文刊登的《討唐檄文》時,視線突然定住了。
檄文裡赫然寫著:「今我大明楚藩監國,承隆興帝朱慈烺之正統,順天應人,舉義武昌,誓誅暴唐,迎帝還京,復我大明江山!」
“噗——”
一口冰涼的荔枝汁,猛地從他嘴裡噴了出來,結結實實糊了宋文強滿臉。
宋文強被噴得一愣,也不敢擦,眼睜睜看著自家先生,火燒屁股般從搖椅上跳起,眼睛瞪得溜圓,說話都磕磕巴巴:“這……這……這究竟是寫的什麼東西?!”
他翻來覆去地盯著那行字,又飛快往下掃,整篇檄文裡,前前後後提了三次他的名字,一口一個「我大明隆興先帝」。
一口一個「迎正統還京」,硬生生把他這個在金陵,逍遙快活了二十年的前朝皇帝,推成這場叛亂的精神旗幟。
“啪嗒”,報紙掉在地上,他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荒謬!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他在大唐安安穩穩過了二十年,早就把復國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了,如今只想搗鼓他的齒輪和電報,誰能想到,千里之外的武昌,有人造反竟把他給抬出來了!
就在這時,石桌上那臺簡易電報機,突然發出了“滴滴滴——嗒——滴滴”的聲響,規律的電碼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朱慈烺渾身一震,轉頭看向石桌上的電報機,方才的狼狽斂得乾乾淨淨,目光落在不停發出規律聲響的按鍵上。
這臺機子正對著江邊試驗點除錯通聯,從早上到現在只出過幾聲雜音,這是頭一回收到,這麼規整連貫的電碼。
“呼....我有救了。”
他旋即對著還在抹臉的弟子,急聲道:“還愣著幹嘛?文強!快去找塊厚絨布來,把這臺電報機連帶著桌上的譯本,仔仔細細包好,機括、銅絲半分都不能磕碰,更不能亂碰按鍵!”
“先生,我們這是……”
“不想死的話,就別多問了!”朱慈烺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報紙,揣進懷中,腳步已經匆匆往院外邁。
”!宮進我跟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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