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大多穿著一身粗布囚衣,手腕上還留著鐐銬,男女老少都有——是從陝西河南諸省押解過來的附逆者家眷。
海風吹得女人們的頭巾亂飛,剛踩上青石板碼頭就有人踉蹌了一下,懷裡的孩子被驚得哇哇大哭,母親趕緊把他按在胸口,眼神怯生生地掃過周圍兵丁。
沒人敢大聲說話,只有細碎的腳步和壓抑的啜泣聲。
屯墾團的官員拿著厚厚的名冊,站在臨時搭起的木臺子上大聲點名,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每點到一個名字就有人應一聲,走到隊伍另一邊。
“張狗兒!”
“哎……在、在這。”老漢顫巍巍地舉起手,兵丁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指了指。
“李王氏,帶一子一女!”
抱著孩子的婦人趕緊應了,拉著身邊怯生生,攥著她衣角的小姑娘,快步走過去。
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壓著嗓子顫聲詢問:“這……這就是告示上說的錫蘭島?往後真的就住這了?”
旁邊的人搖搖頭沒敢接話,瞥了一眼臺上的官員,又趕緊低下頭。
不遠處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十幾頂臨時的粗布帳篷,幾口一人高的大鐵鍋架在石頭灶上,柴火噼啪作響,白濛濛的熱氣裹著飯香飄得老遠。
伙伕們拿著大鐵鏟在鍋裡翻炒,鹹魚幹煎得滋滋冒油的鹹香,混著醃蘿蔔鹹菜的酸味,勾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往那邊看,肚子此起彼伏地咕咕叫了起來。
點完名的人被領著排成隊領飯,每個人都分到滿滿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糙米飯,上面結結實實鋪著兩塊,煎得金黃的鹹魚幹,還有一勺油亮的鹹蘿蔔。
一個附逆兵丁的少年家屬,捧著粗瓷碗愣了半天,用筷子戳了戳鹹魚,小聲跟身邊的阿孃說:“娘……居然有魚。”
娘嘆了口氣,用手拍了拍他的頭,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飯,嚼得用力:“小魚,咱娘倆能活著就不錯了,管夠就好,別學你那短命的爹。”
旁邊的婦人用勺子把飯壓軟,一點點餵給懷裡的孩子,孩子止住了哭,小口小口地嚼著。
她看著碗裡的鹹魚眼眶發紅,用袖子飛快地抹了抹眼睛——路上吃了三個多月的乾硬窩頭,她以為到了流放地,只能啃草根樹皮,或者等死。
伙伕拿著大鐵勺“哐當”敲了敲鍋沿,大聲喊:“都聽著!糙米飯、鹹魚、鹹菜全管夠!不夠就過來添!吃飽了有力氣,明天一早跟著去各自的屯墾點!”
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扒飯聲,雖然被流放出了大唐,但起碼還活著,至少能吃飽飯。
這時,負責屯墾的主事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徐徐走的李懷民躬身稟報:“秦王殿下,第一批四萬三千人,全數到港。
後面還有三十多萬人,分二十批抵達,錫蘭島中部都是平原,土肥得流油,我們已經備好了種子和農具,半年就能開出二十萬畝地,足夠支撐前線十萬大軍的糧草。”
李懷民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碼頭上,黑壓壓捧著碗吃飯的人群,態度肅然:“告訴屯墾團嚴加管束,敢鬧事的人就地處置,只要好好幹活,十年之後便還是大唐的子民。”
“是。”主事躬身退下。
.............
當安排好一切,李懷民將增援來的一眾將帥,全都集中到了他在錫蘭島上的行轅,隨後,眾人圍著一張輿圖站定。
只見李懷民指著輿圖上的那加帕蒂南,沉聲道:“據哨探回報,奧朗則布已退回馬杜賴收攏殘部,德干各地仍在徵調民夫糧草,看樣子短期內不會退兵。
據吳閔的遊騎回報,莫臥兒大軍的糧草撐不了一個月,雖然我們時間暫優勢,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必須儘快結束戰爭”
“末將請戰!”龐耀祖立刻開口,眼神里滿是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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