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弗雷胸中尚有辯駁之語正要出口,廊外卻陡然傳來厚重的步履聲,伴隨著親衛高聲通傳的長音:殿下駕臨——
徐鴻儒與雷武陽當即齊齊起身,抬手規整身上冠帶衣袍,快步迎至屋門處,戈弗雷亦下意識跟著肅立起身,心口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
殿下?何方殿下?莫非便是近幾月,傳聞割據東岸的那位秦王?
他循著聲響抬眼望向門外,一道挺拔年輕的身影緩步走入廳堂。
其人一身玄色盤領常服,衣身金線織就五爪金龍紋,頭戴烏紗折上巾,腰間束著暗紋錦帶,每一步落地皆沉穩有度,渾然天成的華貴氣度撲面而來。
此人不過二十五六上下,眉目清峻挺括,一雙眼眸銳利如寒星,唇角噙著一縷淺淡笑意,單單靜立原地,便自有與生俱來的上位威儀,恍若一柄剛自鞘中拔出的寶刀,明光晃目,鋒刃刺人。
戈弗雷屏息凝神,心底翻湧著震撼。
他過往曾會晤弗吉尼亞總督伯克利、馬里蘭領主卡爾弗特,亦見過紐約總督尼科爾斯,這些盤踞殖民地多年的權貴常年養尊處優,自帶不怒自威的派頭。
可與眼前這位年輕秦王相較,那幾分權勢氣派,竟如同孩童嬉鬧般淺薄可笑。
這才是真正執掌生殺權柄的藩主,是坐擁千里濱海沃土的海外拓疆親王,且對方年歲之輕,遠遠超出戈弗雷此前所有預想。
這般年紀便能統領規模龐大的遠洋艦隊,割據整片東岸沃土,此人城府與手段,絕無半分簡單可言。
參見殿下。徐鴻儒上前跪拜,行四拜禮。
免禮。
李懷民輕輕抬手示意,徑直走到廳堂上首主位落座,目光緩緩落於戈弗雷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打量一圈,開口發問:你便是伯克利遣來的使者?
戈弗雷強壓心底慌亂,定住心神應是。
方才商談進展如何?李懷民旋即側首望向徐鴻儒。
徐鴻儒躬身回話:回殿下,戈弗雷先生此番前來,聲稱此前雙方衝突盡是一場誤會,願意賠付我方受損財物,只是我方提出的三項交涉條件,他始終不肯應允。
李懷民輕哦一聲,重新看向戈弗雷,眼底浮現一抹涼薄,既藏著年輕人獨有的張揚意氣,亦帶著身居高位者俯瞰凡俗的玩味。
誤會?屠戮孤治下子民,焚燬邊境集鎮,劫掠囤積物資,僅憑輕飄飄一句誤會,便想要抹平所有仇怨?戈弗雷先生,莫非你當真以為,孤是能夠隨意敷衍打發之人?
戈弗雷咬緊牙關,心中雖清楚港灣停泊的唐軍水師規模駭人,卻仍寄望借英國皇家海軍威懾對方,強撐底氣開口抗辯:殿下,弗吉尼亞乃是英王陛下直屬領地,倘若殿下執意揮兵來攻,等同於向整個大不列顛王國宣戰。
英國坐擁四海航線,乃是當世公認的海上霸主,貴方……
且住,先不論荷蘭人可知你口中霸主之事,戈弗雷方才駛入港口之時,不曾親眼見過孤停泊於港灣的艦隊?李懷民驟然低笑出聲,笑聲裡裹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戈弗雷被這一問堵得啞口無言,嘴唇張合數次,半晌吐不出半句辯駁之詞。
他入城途中分明看得真切,港內停泊著兩艘二級戰列艦、四艘三級戰列艦,另有十餘艘巡航艦分列兩側。
這般海軍體量,就算英國派駐北美的皇家海軍分艦隊與之相較,也難有必勝把握,倘若真的全面開戰,勝負尚且難料。
雷武陽在旁冷哼一聲,手指按上了腰間刀柄,雖未說話,但那股鐵血煞氣卻已撲面而來。
孤不妨直言告知於你。李懷民自座椅上起身,緩步走到戈弗雷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將天潢貴胄的鋒芒展露無遺,
孤給伯克利十五日期限,十五日之後,孤將親自率軍前往詹姆斯敦,與他當面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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