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向王室典禮官,平淡道:國書流程昨日接風宴已走過一遍,今日是談劫案的正事,就不必再拿禮制拖延時間。
這些虛禮比起一百二十三名大唐官軍的命,一文不值。
典禮官臉上一僵,訕訕坐了回去,倒是張儀目露驚詫,回想顧正使早上所言之事,這……和說好的持正守禮不太一樣?
顧維鈞再轉向奧斯本,言辭鋒銳:奧斯本先生說殖民地管轄權有限?可涉案的三艘私掠船,持的都是海軍部核發的私掠許可證,船籍港就在普利茅斯。
許可證是你們發的,賞金是你們兌的,現在出了人命就推給殖民地?天底下可沒有這個理。
奧斯本臉色微變剛要開口,顧維鈞已轉向了佩恩,神態輕描淡寫:佩恩將軍也不必端著姿態。河口外的三十餘艘戰列艦,只是我大唐使團的護航編隊,不是作戰主力。
我國在印度洋、南洋各駐一支同等規模的常駐艦隊,本土船塢每月下水兩艘三級戰艦。
真要論海上僵持,我們的補給線從南洋一路鋪到好望角,駐個三年五載都不是問題。
倒是不列顛,西印度的蔗糖船三個月回不來,樞密院的財政先撐不住。
佩恩聞言,眸光犀利,身體坐直了幾分,沒再擺出那副倨傲模樣。
最後顧維鈞豁然起身,微微前傾帶著咄咄逼人姿態,俯視主位上的約克公爵,公爵說萬國海法?那本使便和你講海法。
私掠船劫掠大唐官船、屠戮使節隨員,按萬國海法等同於宣戰!我們沒直接炮轟倫敦港,已經是給爾等王室留足了體面!!
照會里寫的七日之期,不是求你們答應,是通知你們準備。
按期交人、賠款、登出所有針對大唐商船的私掠許可,使團拔錨便走,兩國海路通商照舊。
七日之後沒有答覆,護航編隊往前壓十里,封鎖泰晤士河入海口;再過七日,本土增援艦隊一到,直接封死英吉利海峽南北兩端。
到時候再談,就不是賠幾條船、幾條人命了——而是不列顛整個大西洋貿易線的價錢。
話音落定廳裡沉靜下來,英方几人臉色黑如鍋底,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所謂的正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桌子拿整個英國的海上貿易當籌碼。
張儀看著舌戰群儒的顧維鈞,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什麼持正守禮,什麼以和為貴……合著都是說給後輩聽的檯面話?這就是所謂的大國邦交?——大棒邦交
約克公爵盯著顧維鈞看了良久,聲音不覺沉了幾分:正使閣下,這是要以武力脅迫我英吉利談判?
顧維鈞微微一笑,抬手整理官袍袖口,重新作出使臣的肅穆儀態,語氣平和:“公爵多慮了,我大唐一貫以禮相待四方邦國,然則禮法有度,唯有恪守本分者,方能受此禮遇。
約克公爵與身旁阿靈頓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他們原本算準大唐艦隊遠道而來耗不起,想靠拖延壓價,此刻才發現,對方從遞照會的那天起,就沒打算按他們的節奏走。
約克公爵面色緊繃,強壓下心頭震動,“此事事關重大,我方需要商議斟酌一番,容我們暫緩答覆。”
這場首日談判就此作罷,大唐使團一行人辭別里奇蒙德西廳,登車返程,顧維鈞與張儀同乘一輛使團馬車。
張儀心中積攢了滿肚子疑惑,幾番張口,終究還是遲疑著沒能問出聲。
顧維鈞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待到馬車駛離街巷喧囂,才開口解惑。
“聖人常言,兵者,乃不祥之器,非不得已,絕不輕動。我大唐素來不願輕啟兵戈,然剋制,首要便是對方願明事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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