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回到房間摁下按鈴,立刻有屬吏推門而入。
“把方才的事整理成條陳,要點列清楚,尤其是‘甲乙分師’‘八旗納降’這幾條,連夜發快船送回金陵。”顧維鈞將之前的從三國使者口中,得到的訊息做了一下整理。
他頓了一下補了句,“再注一筆:東虜西擴在即,微臣覺得舊械可貿易以作牽制,具體章程臣請兵部、工部合議。”
屬吏躬身應下快步退出房間。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但千里之外的東歐平原上,夜雨裹著寒意漫過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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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立陶宛聯邦,明斯克城。
立陶宛大公國東境要塞,青石城牆高壘兩丈外壕深闊,護城河引斯維斯洛奇河活水繞城,寒波翻湧著碎冰在城下劃出一道天塹。
城頭女牆後,揚·赫列布維奇放下單筒望遠鏡,這位親歷過1654年斯摩稜斯克血戰的老將鬢角霜白,目光仍像鷹隼般銳利。
身後副官捧著賬冊低聲稟報:“將軍,清點完畢,火藥定額支撐二十天激戰,糧草足用一月,三千守軍中八百是貴族私兵,餘者皆為城防團,火繩槍全數配齊,城頭十二門鑄鐵舊炮均可施放。”
“省著用能撐到援軍來。”赫列布維奇聲音沙啞,目光掃過城外數里連營——營火從西坡綿延至河畔,像一條壓在地平線上的黑龍,少說有七八萬人馬。
他知道統兵的是個叫玄燁的東方皇子,麾下火器兇悍,卻摸不清對方的真實路數。
沉吟片刻,他轉頭下令:“各段城頭嚴控彈藥,敵不抵三百步不許開槍,炮隊無我手令不得齊射,再徵調兩百民夫上城牆。”
副官應聲而去,赫列布維奇扶著牆垛望向城外,他從不信什麼神兵天降,只知道城牆火藥敢戰的兵,才是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此時城外數里,清軍主營帥帳。
玄燁立在輿圖前,玄色勁裝束著挺拔身形,案上燭火跳蕩,映得他眼底沉如寒潭。
身側立著三名甲等師師帥——康親王傑書、安親王嶽樂、撫遠大將軍圖海,三人皆是滿族親貴肅立無聲。
輿圖上明斯克城防線條旁,密密麻麻標著斥候探來的零碎情報,西城牆中段的夯土層標記被圈出。
“明斯克要塞的護城河是第一道坎,城西河道寬兩丈水深齊腰,不填平壕溝挖不到牆根。
乙等師連夜在上游築壩截流,用土袋柴捆分段填河西段,三天,我要看到護城河變成平地,接近壕推到五百步內,死多少人都算軍功,活著推到位的每人賞十枚大清銀幣。”玄燁按在西城牆外的河道標記上,厲聲道。
漢人師帥張成業站在下首躬身領命。
他是乙等第27師統帶,麾下雖是斯拉夫兵卒,但師裡從統帶到把總、隊官,清一色是漢人軍官。
滿人親貴握著甲等師這支最利的刀,漢人軍官則替滿人管著斯拉夫人——既給了權,又不至於讓其握得太緊。
張成業心裡門兒清:他就是主子擱在乙等師裡的一條看門狗,但只要這條狗能咬人、能填壕、能替主子省下滿人子弟的命,他就有往上爬的本錢。
“屬下這就去辦。”
等他退出去,甲等第三師統帶站在親王們身後,見他們欲言又止的模樣。
玄燁掃了他一眼:“急什麼甲等師是破城的刀,都養足精神等牆塌了再衝。”
聞言,三位親王也不多話,各自領命回營整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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