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正午,奉天殿登基大禮甫畢,鑾駕便迤邐出了皇城,往城南大教場而去。
蜀王李牧隨宗室班列站在閱武臺東側,風捲旌旗獵獵作響,臺下軍陣直鋪到天盡頭,黑沉沉讓人喘不過氣。
教場外圍土看臺上聚滿了數萬金陵百姓,嗡嗡人聲隔著木柵飄來,混著朔風襯得教場愈發肅穆。
待御座上兩道身影坐定,三通鼓角驟然炸響,震得簷角銅鈴亂顫,整場大閱自此而始。
行在最前的是儀仗分隊,火紅色上衣滾著金線白邊,白褲褲縫一道筆直紅線,人人身高九尺開外,手中鎏金儀戟映著晴光亮得刺目。
數百人齊步踏來,步點分毫不差,靴底砸在凍土上,聲聲厚重如擂鼓。
李牧身旁幾位年少親王忍不住屏息,這般齊整魁偉的儀仗,他們便是在京中長到這般大,也從未見過。
儀仗方過,地面忽然輕輕顫了起來,紅色巨浪從遠處緩緩壓來,那是龍驤軍第一師、第二師、第三師抽調的百戰步兵。
待距閱武臺數十步,一聲清冽口令劃破長空,數千人齊齊換步,軍靴重踏似春雷滾過大地,聽到金陵百姓熱血澎湃。
行至臺前正中,劈槍令下,萬千燧發槍同時斜向前劈出,槍刺連成一片霜銀色的海,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彷彿下一刻就要踏平一切阻礙。
看臺上李牧盯著雄軍目不轉睛,他早聽聞這套操典是太上皇親定,今日親眼得見才知這般森嚴齊整,絕非尋常軍伍可比。
待到步兵方陣徑直奔遠端靶場而去,道上卻未冷下來,數十門制式熟鐵野戰滑膛炮按序排開,由改良蒸汽絞盤拖拽著緩緩行來,炮身鋥亮,炮組兵士腰桿挺直,分列炮側隨行。
這是龍驤軍眼下的主力炮種,軍中人人眼熟,可真正讓臺上眾多武勳屏住呼吸的,是炮隊末尾壓陣的六門新式樣炮。
與前頭的前裝炮截然不同,這六門炮的炮尾帶著明顯的金屬閉鎖閂,炮身更修長炮架更緊湊,一眼便知是從炮尾填彈。
旁側有歐羅巴使臣低低抽了口涼氣——他們見得最多的後裝炮是佛朗機子母銃,但那東西漏氣嚴重,威力遠不如前裝炮。
靠的不過是射速彌補,在軍中早已是過時的東西。
可眼前這幾門炮,看那厚重的閉鎖機構,嚴絲合縫的炮尾結合面,分明是徹底解決了,閉氣問題的真正後裝火炮。
若是射速也能提上來,這便不是修修補補的改進,是整整一代的代差。
使臣握緊欄杆心頭髮堵,這形制上的代差,讓人實在是提不起反抗之心。
炮隊之後,是水師徒步方陣。
白衣黑邊步履沉穩,隨身帶著登艦斧、抓鉤,自有一種跨海征伐的凜冽氣。
因重型艦載炮過於不便,只能列在教場西側展示區,黑沉沉的炮身遙遙對著天際,昭示著大唐水師跨洋鎮海的底氣。
不多時,遠端靶場方向先響起了槍聲。
密如爆豆,一排接一排連綿不絕,緊接著便是炮群齊鳴,一聲接著一聲震得耳膜嗡嗡,教場盡頭騰起陣陣硝煙。
而就在常規炮聲的間隙,忽然響起一串密集的轟鳴,旁人或許只聽個響,懂些軍務的卻能辨出,這短短數息間,幾門後裝樣炮,已經打出去四五輪。
這等射速,擱在前裝炮身上完全根本不敢想象。
閱武臺上一時寂然。
秦王、燕王、楚王面色不動,西域歸降的君長臉色微白,目光死死盯在靶場方向,半晌挪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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