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深夜，東宮偏殿燭火搖曳，窗紙上投著兩個人影。
鑾儀衛掌衛事大臣喀蘭圖，攜帶一封火漆密摺，躬身遞到福全面前。
鑾儀衛掌監察、偵緝之權，是滿清皇室的內衛耳目，密摺直達御前，旁人不得拆看。
如今福全總攬朝政，鑾儀衛的密報，自然也先送東宮。
福全拆開火漆，藉著燭火逐行看去，紙上字跡細密，一條條列得清楚，全是玄燁近半年的行止：
三皇子玄燁於上月中旬，先後兩次私自擴充西征大軍兩萬餘人，且私自任命麾下統兵大將，隨後又召見其餘親王密談兩個時辰，無人知曉內容。
基輔城外私屯糧十三萬石，軍械一萬兩千件，皆不入戶部、兵部賬冊，由其親衛掌管；
暗中聯絡烏克蘭境內斯拉夫部落首領七人，許以官職、封地，歃血為盟，許其日後共享富貴；
軍中下層將校，多有受其恩惠者，斯拉夫籍士卒更是隻知有三皇子，不知有朝廷。
福全看完，將密摺緩緩扣在案上，燭火映著他的臉明滅不定。
同為皇子玄燁自幼聰慧，騎射俱佳，在軍中素有威名，素來心高氣傲。
只是他沒料到，不過幾年光景，玄燁的羽翼已經豐滿到這般地步，遠在千里之外，竟能悄無聲息攢下這麼大勢力。
“傳李光地、索額圖來。”沉默半晌，福全沉聲道。
喀蘭圖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二人匆匆趕到偏殿。
李光地是漢臣出身，現為東宮詹事，博聞強識，心思縝密，是福全最倚重的謀臣。
索額圖出身滿族勳貴，執掌兵部，代表著滿朝老臣的立場。
二人一滿一漢，恰是朝堂兩大支柱。
福全將密摺遞下去，二人湊在燭火邊看完，臉色都沉了下來。
“三皇子此舉形同蓄勢謀逆！”索額圖攥緊拳，難掩怒意。
“太子，此事斷不能姑息。軍權乃國之重器，豈能任由皇子私相授受！”
李光地捻著鬍鬚，沉吟片刻緩緩道：“索大人所言極是，只是太子可知，為何三皇子能在軍中收攏這麼多人心？”
福全抬眼看他：“詹事直說。”
李光地嘆了口氣：“如今朝堂之上，滿族勳貴與漢族大臣，皆是既得利益者，守著現有的制度與權位，不願朝政生變。
太子監國多年行事穩妥，謹遵舊制，百官自然心向太子。”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可軍中與地方那些斯拉夫人、東歐各族歸附的底層官吏將校，常年受勳貴排擠，升遷無路，錢糧軍餉也常被剋扣。
他們在現有體系裡出頭無望，便都聚到三皇子麾下，盼著他奪權之後，能重新分配利益給自己一條出路。”
一邊是守舊的既得利益集團，滿漢高層盤根錯節，只求政局安穩，保住眼前的富貴權位，全力支援福全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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