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懸謐夜,夢裡人獨行。
崎嶇泥濘的前路上,鮮血滿身的亡魂至親對著鳳天涯冷言相向,質問她為什麼不替他們報仇,為什麼要讓害死了他們的仇人長生。
鳳天涯還來不及解釋,就見兩位亡魂的身影已經相攜隱沒在了乍起的迷霧中,接著場景變換,十二年前那場銘心鏤骨的血色殺戮又一次重演……
“不……不要,住手……快停下……”
鳳天涯奮力掙扎著,想要擺脫這種令她恐懼不安的無力感,但卻無濟於事。
她被困在了一個碩大無比且荒蕪的迷城裡,四周都是無盡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沒有方向,讓身處其中的人只能不停地在原地打轉。
孤獨、恐懼和絕望將鳳天涯包圍,她想逃,想要大聲呼救,然而脫口而出的吶喊卻被黑暗吞沒,聽不到任何聲音。
最終,嘗試過無數次想要從這個可怕牢籠中走出去的鳳天涯,精疲力竭之後只能認命放棄,無奈地蜷縮在了黑暗的角落裡低聲啜泣。
但即便如此,想要得到片刻的安寧,也只是奢望。
隨著她的啜泣聲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遙遠縹緲的笑聲,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各種各樣的笑聲爭先恐後地朝鳳天涯席捲而來,撕扯著她的耳膜,折磨著她的精神。
那些笑聲,是那樣的張狂、諷刺、邪惡、以及幸災樂禍。它們在嘲笑被困之人的弱小和無能,笑她是個被全天下拋棄的可憐蟲。
鳳天涯終於停止了哭泣,她睜著迷離的雙眼望著面前無盡的黑暗,隨即也跟著慘笑出聲。
是啊,她本就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合該歸於黑暗!
她本就不該貪心地去妄想那光明,她不配!
就在鳳天涯將要隨著無窮的黑暗一起沉淪之時,一股暖流緩緩地順著她的掌心流進了手臂,流遍全身,在她的奇經八脈遊走,而隨著這股暖流越來越強烈,一束亮光也倏地照在了鳳天涯的身上,讓她冰冷的血重新溫熱了起來,將她從噩夢中喚醒。
“你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看到鳳天涯猛地睜開了眼睛,坐在床邊一臉擔憂的蕭南初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鬆開了緊握著鳳天涯的手。
鳳天涯拼命地喘著粗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嗯,沒事了,多謝!”
她的聲音極為低沉沙啞,因為夢中劇烈的掙扎,肩膀上和手臂上的傷口早已裂開,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寢衣。
蕭南初蹙眉,立刻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鳳天涯。
“傷口裂開了,先別動,我替你上藥包紮。”
鳳天涯動了動嘴唇想要拒絕,但隨之想到他們目前的被動處境,便又將話嚥了回去:“好!”
等將再次崩裂的傷口全部處理妥當之後,鳳天涯看了一眼逐漸被黑暗吞噬的銀白月色,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南初微微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道:“府裡有不少父皇和蕭天雲的人,你的傷勢不能有任何洩露,況且如今的你也無力自保,只能由我親自來照料。”
“原來如此,沒想到我一個小人物,還能有幸得蕭太子親自守護,實在是讓人受寵若驚。”鳳天涯扯起笑容,打趣道。
但話雖如此,鳳天涯的心裡不免還是覺得怪異,其實蕭南初可以讓清風或者赤雲來照顧保護自己,完全沒有必要親自出馬的。但這話她卻並沒有說出來,不然就顯得太不識好歹了。
鳳天涯的輕鬆逗趣讓蕭南初不禁揚眉,也跟著笑道:“能守護大名鼎鼎的戰王殿下,是本太子的福氣,一般人可沒這個好運氣,他們只有羨慕我的份!”
鳳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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