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枯燥無趣的建房子,搬家,建房子,搬家這樣的迴圈,很快一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蔣珏那邊的人在五天前也回來了,帶回來大量的糧食和皮貨,大大減輕了荒地這邊的壓力,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也不是風平浪靜,尤其是人越來越多,其中的矛盾也越來越明顯。
比如當第二批災民來了以後,就出現了一個聰明的刺頭,韓宇是跟家裡人一起逃出來的,但是因為距離盛京的位置比較遠,所以等他到盛京的時候,已經只剩他自己,而且感染了嚴重的風寒和凍瘡。百花給他診治,又修養了好幾天才恢復了力氣,按理說這種人應該是對大家感恩戴德的但是,他的心理扭曲了。
韓宇看著身邊的人,要麼是夫妻和睦,要麼是父慈子孝,還有些雖然穿著破舊,但卻闔家團圓,這讓他心底的陰霾越來越重,內心對朝廷的怨念也越來越深。旁邊的嬸子給他送吃的,他覺得是在嘲諷他,廚房的大爺打飯的大爺多打了些飯菜給他,他覺得是可憐他,甚至是路邊的小孩再玩鬧,他都覺得是在嘲笑他!
就這樣,在他自己扭曲的心理中,他最後選擇了要和所有人同歸於盡!蔣嬌嬌神情複雜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她對這個人還是有點印象的,不僅是因為他到這裡的時候病的極重,好些大夫都看不了,最後還是百花出手才救活了。他病好了以後就去了建房組,這個人有很好的造房子的手藝,短短時間他就從一個小工做成了可以單獨帶隊的小隊長。
“我記得,你叫韓宇...”蔣嬌嬌回憶了一下他的名字,“為什麼要這麼做?”蔣嬌嬌實在是不明白,荒地這裡如今幾乎算得上是衣食無憂,“為什麼?”韓宇臉色陰沉的抬頭,“呵~你問我為什麼?你怎麼不問問你們自己?憑什麼只有我累死累活的,你們卻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帳篷裡,拿著我們辛苦勞作出來的房子去做功績!”
蔣嬌嬌接過彼岸遞過來關於韓宇的資料,韓宇,歷城人,年三十七,父母皆在,有妻一人,育有兩女,歷城是這次雪災的重災區且距離盛京遙遠,韓宇家又不是富貴人家,前來盛京逃難的路上,先是父母被凍死,再是妻子受不了災,逃了,兩個女兒好不容易跟著一起來到了盛京,卻在進入盛京的前一晚,被拍花子擄走了。
這樣悲慘的事情發生在韓宇一個人身上,蔣嬌嬌確實很同情他,可是同情並不代表認同他的所作所為,尤其是他還想帶著所有人一起死!而且他說的那些話也很讓人費解,做功績?一個斗大的字不識兩個的人,居然能說的出來這句話,真是讓人聽著都覺得,不太對呢~
“嬌嬌...”蔣珏走了進來,在蔣嬌嬌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蔣嬌嬌皺起的眉頭舒展開,果然啊~哪裡都少不了那位的手筆,不過,不是已經被禁足了嘛?怎麼還能搞這麼多事情?等一下,禁足的時間是半個月,也就是說那位太子殿下剛出來就迫不及待的給自己找事做了?可真是,教訓還吃的不夠啊!
“你沒有同謀嘛?”蔣嬌嬌再次開口,韓宇惡狠狠的盯著蔣嬌嬌,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蔣嬌嬌不解,一個陌生人,為什麼會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呢?“或者說,你這麼恨我僅僅是因為我過得比你好嘛?”韓宇還是不說話,只是盯著蔣嬌嬌,在蔣嬌嬌疑惑的目光中,韓宇大笑出聲,“你想知道?”
蔣嬌嬌搖了搖頭,“我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因為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麼,你都已經被抓住了,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作惡了,既然這樣,那我為什麼還要知道你的理由呢?所以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韓宇瞪大了雙眼,什麼?這跟那人跟他說的不一樣啊!看到韓宇慌了,蔣嬌嬌知道,他肯定也在擔心被人,卸磨殺驢!
“等等!你等等!你再問問,我肯定有你想知道的東西!”蔣嬌嬌噗呲一笑,這麼不禁嚇?嘖嘖嘖!“哦?那你覺得我想知道什麼?”“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
“不難猜,你大概是買通了廚房裡的誰,在大家的飯菜裡下了藥,然後又從外面帶了火油進來,只不過如今天天下雪,想到這個辦法的人也實在是,有些蠢。明明能直接用藥毒死我們,卻偏偏要多此一舉。”
在溫暖的帳篷裡,韓宇只覺得自己從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他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面前的這個人不僅知道他的計劃,也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一樣,毫無秘密可言,這些達官貴人,就像是魔鬼,把像他這樣的普通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之前居然還以為,自己可以成功?現在看來,他不過是一枚探路的棋子。
“其他跟他裡應外合的人找到了嗎?”蔣嬌嬌偏頭問彼岸,“都抓到了,不過這些人都是些馬前卒,沒什麼大用處。”蔣嬌嬌當然知道,就連跟他們聯絡的也不過是齊府的一個下人,誰又能說是那位下的手呢?不過這都不重要,“既然收了人家的禮,那麼我們自然也要禮尚往來一下。”動不了他還動不了他手底下那些狗爪子嘛?
蔣嬌嬌在彼岸耳邊說了幾句,彼岸心中一動,嬌嬌這是準備來個大的?若是蔣嬌嬌知道,一定要說彼岸還是見的世面太少,就齊家,算得上什麼大的?爛泥扶不上牆的家族,在這盛京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東西都是現成的,就這兩天抽個空把事情辦了吧~”這雪災,最近幾天會憋個大的,後面應該就要結束了,畢竟,馬上就要到三月份了...
至於韓宇,蔣嬌嬌連半個眼神都沒多給他,直接就讓人帶下去了,這種人真是沒勁透頂,看不清自己的定位,也對對手的實力沒有半點了解,仗著所謂的一腔熱血,實則是滿腹的陰暗猥瑣,蔣嬌嬌多看他一眼都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
“傳令下去,今日工作完成後休息三天,三天後開始挖渠。”雪災之後必定有化雪,這麼大量的積雪一夜之間化成血水,若是不提前挖出溝渠,到時候大量的積水匯入,這裡剛建好的房子可禁不起這麼折騰。呂文將人帶走後,帳篷裡只剩下了蔣嬌嬌等人,蔣嬌嬌按了按眉心,這件事情終於就要告一段落了,雖然她不需要親自去建屋造房,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也免不了要事事操心,真是管家難做啊~
“嬌嬌,是不是累了?”蔣嬌嬌擺手,“沒什麼大事,我觀測了一下,風雪停擺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百花你那邊要做好準備,一旦化雪溫度上升,最容易出現疫症。”百花嚴肅的點頭,她最近針對疫症又改良了藥方,這半個月荒地這裡的藥湯都改成了防疫的藥湯,“那那邊?”“彼岸去給點教訓就行了,不過動作要快,不然災情過去,陛下就算生氣也不會給太大的懲罰。”
就要趁著這幾天,雪越來越大的時候,各種buff疊滿,就不信搞不到一波大的!彼岸眼珠子一轉,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嬌嬌,百花,你們說這樣行不行?他府裡...”蔣嬌嬌詫異的看向彼岸,珠璣苑竟然早就埋下了這樣的棋子?她當真是小看了他們,那麼久以前,晏清溪到底想幹嘛?想到這傢伙,蔣嬌嬌又想起桃花源裡多出來的那些東西,以前還覺得是人傻錢多,現在才知道,錢多是真的,人傻不傻,倒是不好說...
“就按你說的去做,要小心,別留下痕跡。”彼岸挑眉,那必須的!彼岸的動作很快,第三天的時候蔣嬌嬌就見到了蔣珏,“齊魯被貶了,貶去錦州做知縣。”錦州?那裡已經靠近流放之地了,傳言那裡民風彪悍,相當的排外,父母官一般都是在當地提拔,這齊魯去了那裡,政績那肯定是別想了,如果想回來,估計也只能等到老死在任上,才能回來。
“陛下怎麼會發這麼大火?”只是在荒地這裡搗點亂而已,還不至於被罰的這麼重,“原本是沒這麼重的,陛下只是斥責了齊魯,然後派人抄沒齊家半數的家產以儆效尤,但是齊魯府裡有個小妾,御林軍在她的房間裡找到了和蠻夷那邊聯絡的信件。”蠻夷?“是很久之前的信件,大概有八九年了。”蔣嬌嬌皺眉,這個時間點,難道是祖父被人圍困的那次?
“知道信上寫了什麼嗎?”蔣珏搖頭,“這是機密,御林軍的嘴是極嚴的,沒有陛下的準允,我探查不到更多的訊息。”不知道為什麼,蔣嬌嬌總覺得跟那年夜郎的事情脫不了干係,蔣嬌嬌連忙召來彼岸,詢問是不是她動的手腳,彼岸一臉懵,她還沒動手呢~“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呢~昨天正打算動手的時候,御林軍去了,我只好讓人先撤離,免得被牽連進去。”蔣嬌嬌點頭,自己人沒有折損就好,那就說明,齊魯身邊的那個小妾,是正兒八經的間諜!
“哥哥,你想辦法再探聽一下信件的內容,不必勉強,安全為主。”雖然有心想要知道,但是蔣嬌嬌也知道這個事情急不得,更莽不得,不然被皇帝發現,一個窺探君側的罪名下來,蔣家就要吃不了兜著走。蔣珏也知道事情的輕重,滿臉凝重的點頭,只是蔣珏剛回到府裡,就看到大廳地上多了好幾個箱子。
“父親,母親。”蔣珏乖順的行禮,“這是?”蔣珏看向地上的那幾個箱子,蔣懷安也是一臉疑惑,“這是陛下今日賞的,說是獎勵嬌嬌救災有功。”但蔣懷安打從心眼裡懷疑,嬌嬌賑災到如今也有一個半月有餘,這不上不下的時候,突然就賜下賞賜,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蔣珏卻突然想到嬌嬌今日的話,齊魯,八九年前,信件,蠻夷,夜郎!莫不是真的是?
蔣珏臉上的異色引起了蔣懷安的注意,“子瑜,發生了什麼事情?”蔣珏連忙將今天的事情說了出來,蔣懷安眉頭越皺越緊,他知道的要比蔣珏多,那些信裡卻是提到了夜郎國!原本他還沒往這上面細想,可如今陛下反常的做派,還有嬌嬌的提醒,倒讓他把整件事情都串聯了起來。“齊魯真是好樣的!”蔣懷安不由得感到悲涼,齊家當年可是開國將軍啊!齊家的後輩竟然淪落到出賣自己的國家的地步。雖說信件是從小妾的房間裡搜出來的,但是蔣懷安不相信,齊魯半點沒有察覺?
“父親,那嬌嬌那邊?”自己父親這邊有準確的訊息,蔣珏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訴蔣嬌嬌,“你照實說就是了,嬌嬌心裡有數。”蔣懷安看向自己面前的兒子,蔣珏如今已經十七歲,“子瑜,你可想參加科舉?”若是子瑜有心仕途,那麼許多事情就要抓起來了,蔣珏突然被這麼一問,當下有些愣住,蔣懷安也知道自己問的突然,拍了拍蔣珏的肩膀,“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訴為父。”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雪越來越小,溫度也在逐漸回升,直到某一天早上,“哇~”蔣嬌嬌被一陣歡呼聲驚醒,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外面,這是怎麼了?“小姐~”半夏滿臉喜色的跑了進來,“雪化了!”蔣嬌嬌一聽這個,整個人都精神了,“半夏,快給我穿衣服。”不多時,蔣嬌嬌走出帳篷,只看到一群人圍著荒地旁的一棵大樹,“郡主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自發的讓出了一條路。
蔣嬌嬌順著這條路走到了大樹前,大樹的枝幹上還滿是晶瑩的雪花,但是此時此刻已經在淅淅瀝瀝的融化,最讓人感到驚喜的是,一堆的純白中那一抹鮮嫩的綠色,蔣嬌嬌伸出手,輕柔的撫摸了那嫩芽,“春天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