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道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楊暕一手拄著劍,一手被長孫無垢攙著。他身上全是灰白色的碎渣,胳膊上脫了一層皮,嘴角的血擦了又滲。長孫無垢也好不到哪去,右手掌心的疤裂開了,青色的光一閃一閃,像一盞快沒電的燈。
關羽走在最前面,青龍偃月刀扛在肩上,刀刃缺了兩個口子。趙雲和馬超跟在後面,身上全是灰,馬超的槍尖彎了,趙雲的亮銀甲碎了一塊。太初老頭揉著腰走在最後面,嘴裡嘀咕:“老子這把老骨頭,早晚被你折騰散架。”
帝天扶著鴻。鴻閉著眼,呼吸很淺,像睡著了。
出山腳的時候,白驍和玄圭迎上來,後面跟著李元霸和五虎將剩下的幾位。白驍看見楊暕的樣子,臉色變了:“老大,你——”
“沒事。”楊暕擺擺手,“回去說。”
回城的路上,楊暕一句話沒講。他坐在一輛臨時找來的馬車裡,長孫無垢靠在他肩上,兩個人都沒說話。馬車顛得厲害,每顛一下,長孫無垢的睫毛就顫一下,但她沒睜眼,就那麼靠著,手攥著他的袖子。
到了太初城,城門口擠滿了人。曹操站在最前面,郭嘉在後面撥算盤。長孫無垢先下了車,理了理頭髮和衣袍,臉上那層虛弱被壓下去,又是那個沉穩的皇后。楊暕跟著下來,站直了,雖然嘴角還在滲血,但步子很穩。
“主公。”曹操上前,看了一眼楊暕的臉色,話到嘴邊改了,“城裡備了宴。”
“宴什麼宴。”楊暕說,“先治傷。”
“治了。”曹操說,“皇后娘娘走之前吩咐的,太醫院全準備好了。”
楊暕回頭看了長孫無垢一眼。她沒看他,只是扶著他的胳膊往前走。楊暕心裡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太初府正殿被臨時改成傷兵營,十幾個太醫院修士忙得團團轉。楊暕被按在一張椅子上,胳膊上的灰白色碎皮一片片剝下來,露出底下新生的青色皮肉。疼,但他沒哼一聲,閉著眼想事。
鴻被安排在偏殿,帝天守著。太初老頭灌了兩壺酒,活過來了,拉著白驍比誰傷多,兩個人擼起袖子數傷疤,李元霸在旁邊看熱鬧,嫌不夠刺激,自己也脫了上衣露出胸口一道舊疤,說“我這個大”。
長孫無垢坐在楊暕旁邊,右手被一個女修細心包紮。她一直沒說話,眼睛看著楊暕胳膊上的傷。
“別看了。”楊暕睜開眼,“又死不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長孫無垢聲音很輕。
“因為每次都沒死。”
長孫無垢沒接話。女修包好了手,退下去。她把手放在膝上,看著掌心裡纏著的白布,忽然說:“你進去之前跟我說的,回來吃一頓就好。”
“這不是回來了。”
“你瘦了。”她抬眼看他,“比去的時候瘦了一圈。”
楊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她的頭髮又軟又涼,被他揉得亂糟糟的。她沒躲,任他揉。
“你手怎麼樣?”楊暕問。
“封住了。”長孫無垢說,“太醫院的修士說養半個月能好。”
“半個月太久。”楊暕說,“明天我幫你看看,用鎖芯之力給你化開。”
“你先顧你自己。”長孫無垢把他的手從頭上拿下來,握在掌心,“你身體裡空了一半,還要養。別老想著我。”
楊暕看著她,不說話了。殿裡燈火昏黃,把她的臉映得柔和了許多。她今天在通道里那幾掌打得很兇,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溫婉的皇后。但她此刻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無垢。”楊暕喊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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