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在確保我身體無礙、情緒穩定後,他們坐在我的床邊,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嚴肅談話。
【雷德爾】
父親率先開口。
【告訴我,今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發出巨響的東西,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知道無法再隱瞞,也無法用不知道搪塞過去。我垂下眼瞼,組織著語言,儘量用八歲孩子能理解的詞彙描述。
【我……就是一直想要一個……很厲害的弩炮。然後,身體裡的魔力就自己跑出去了……我想象中的弩炮就出現了,然後……我並沒想讓它發射它就自己響了,嚇到我了。】
我適時地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這並非完全偽裝。
母親立刻將我攬住,輕輕拍著我的背。
父親沉默了片刻,與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探究。
【身體裡的魔力……你能感覺到它?能控制它嗎?除了今天,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有時候……以前……能讓樹葉飄得慢一點點,或者讓蠟燭的火苗晃一下……我想造一點東西,但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帶上了哭腔。這次,母親沒有阻止父親的詢問,只是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阿爾特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我,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兒子。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躁動,雷德爾。我活了大半輩子沒有見過有造物魔法能夠憑空創造出結構如此複雜、並且……蘊含著如此瞬間爆發力量的實體造物,尤其還是不經過漫長吟唱的情況下。】
【但這力量太危險了,雷德爾,對你,也對別人。你無法控制它,就像今天,它傷害到了你自己。我們需要幫助你,孩子。你需要學習,需要引導,需要真正理解並掌控這份……恩賜。】
他們沒有把我當成怪物,反而視之為一種罕見的天賦!這份出乎意料的理解和接納,讓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看來“魔導器創造”這個概念在這個世界雖然罕見,但並非完全無法理解,甚至可能被視為一種頂級天賦?這倒是個好訊息。
幾天後,父親說是要去最近的灰巖城,透過特殊渠道送一封信。
灰巖城,那個在僕人口中和父親地圖上被反覆提及的名字,終於揭開了它厚重的面紗。
離開威爾海姆領的荒涼,沿著碎石溪流向南的道路逐漸變得寬闊堅實,車轍印也密集起來。當那座倚靠黑石山脈而建的巨大城市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我還是被震撼了。威爾海姆堡的石牆在其面前簡直像個玩具——高聳的城牆上密佈著防禦塔樓與魔法光斑閃爍的護盾節點,巨大的城門吞吐著川流不息的車馬人流。
空氣中瀰漫著遠比莊園複雜的氣味:牲口、塵土、劣質菸草、烤麵包、金屬鏽蝕、還有某種淡淡的……硫磺與糞尿混合的奇異氣息。
穿過拱衛城門、鎧甲鋥亮的衛兵向父親行注目禮。擁擠的街道兩旁,石屋和木製房屋鱗次櫛比,招牌林立。令我瞳孔微縮的是這裡的居民——除了多數的人類市民,獸人苦力赤裸著精壯的上身搬運著巨大的貨箱,毛色各異的半人馬巡邏隊在寬敞的馬道上維持秩序,甚至能看到幾個衣著講究、戴著面紗的精靈穿行其中,據說是北方某國的外交官。
矮人工匠敲打鐵砧的叮噹聲、侏儒商販尖利的吆喝、以及各種混雜著俚語的通用語彙聚成一片嗡嗡作響的交響。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天空。數條相對固定的航道中,長達20多米,對於這個世界已經算是龐然大物的魔法飛行艇正緩緩駛入或離開城市。它們厚重的氣囊覆蓋著經過處理的皮革或奇異織物,由複雜的木質或金屬骨架支撐,艇身主體是長條形客貨艙或開放式貨鬥,尾部巨大的方向舵兩側,閃爍著穩定的元素驅動符文光輝,可能是某種魔法陣列。它們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在指定區域起降,構成了一幅繁忙的長途交通網路圖景。看來空中飛行在這個世界並不是什麼奇技淫巧啊……那難道說這個世界也有空軍?
父親顯然熟門熟路。他沒理會我的打量,沉默地引領我穿行在喧鬧的街頭,避開滿載貨物的馱獸和大聲呵斥的工頭,最後停在了一座遠比周圍建築更高、更顯厚重的石砌府邸前。門口守衛的鎧甲上,鐫刻著與威爾海姆家類似但更加繁複的家族紋章——交叉的劍戟環繞著一座山峰,那是馮·威爾海姆主家的象徵。
通報後,我們被引入大廳。一個比父親更加敦實魁梧、留著濃密棕紅色絡腮鬍的男人大步迎了上來。他就是艾爾登·馮·威爾海姆,灰巖城的城主,父親血脈相連的堂兄,我們的封君。
【荒原之狼阿爾特!】
艾爾登的聲音洪亮,帶著熱情,或許還有些刻意。
【真是稀客!我還以為你被那些綠皮崽子焊死在邊境線上了!】
他用力拍打著父親的肩膀,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目光轉向我,那雙同樣銳利但多了些世故的眼睛帶著探究和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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