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奮力拉開傘繩。
【砰!】
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下墜速度驟減。我們如同一片葉子,在風雨中飄搖著,向著下方那條冰冷的河流飄落。
就在即將觸及水面的瞬間,我感到臉頰上傳來一個柔軟而急促的、帶著淚水和雨水味道的觸碰。
她親了我!她居然……真的……
下一秒,冰冷的河水瞬間將我們吞噬。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們分開。我奮力掙扎著浮出水面,冰冷的河水刺骨。不遠處,那架耗盡我心力的AU-1帶著不甘的轟鳴,一頭栽進列維揚河的中心,濺起沖天的水花,然後迅速被黑暗的河水吞沒,只留下翻滾的泡沫和逐漸消散的魔力餘波。
我拖著溼透疲憊的身體,艱難地將同樣嗆水、驚魂未定的莉西婭拖上河岸。我們癱倒在泥濘的岸邊,劇烈地咳嗽,喘息,像兩條瀕死的魚。
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迅速靠近。是聽到巨大動靜趕來的守衛,以及……走在最前面,臉色鐵青、眼神如同暴風雨前夕天空的父親阿爾特。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先是迅速掃過渾身溼透、瑟瑟發抖但並無大礙的莉西婭,隨即那壓抑著滔天怒火和……後怕的目光釘在我身上。
沒有任何言語質問。
他抬起手,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我被打得一個趔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這一巴掌,打碎了我所有殘餘的僥倖和瘋狂。
我捂著臉,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因為極度憤怒和擔憂而扭曲的面容,看著旁邊莉西婭驚恐而愧疚的眼神,看著周圍守衛們沉默而複雜的目光。
後半夜是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度過的。我被帶回城堡,換了乾爽的衣服,臉上的紅腫被母親艾莉森含著淚小心翼翼地用冰涼的藥膏敷過。她沒有過多責備,只是用那雙盛滿了擔憂和心疼的眼睛一次次地看著我,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莉西婭也被妥善安置,我們之間沒有再交談,彷彿那夜空中的一躍、那冰冷河水的擁抱、還有那倉促而柔軟的觸碰,都只是一場混亂而真實的夢。
清晨,天剛矇矇亮,雨後的天空泛著一種洗過的、脆弱的魚肚白。一輛裝飾著霍蘭德家族紋章的封閉馬車,在四名神情冷峻、氣息精悍的騎士護衛下,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威爾海姆堡的主門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莉西婭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旅行裝束,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臉上的蒼白和眼底的疲憊與紅腫。霍蘭德伯爵夫人派來的女官面無表情地站在馬車旁,催促之意明顯。
我站在城堡大門內的陰影裡,看著她。父親阿爾特站在我身旁,雙手背在身後,臉色依舊沉著,看不出喜怒。母親則站在稍後一步的地方,雙手緊握在胸前。
莉西婭走到馬車前,腳步頓了頓,然後轉過身,目光越過女官,精準地找到了陰影中的我。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離別的悲傷,還有……一種我無法完全解讀的、堅定的光芒。
她微微對我點了點頭,然後毅然轉身,在女官的攙扶下,登上了馬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馬蹄聲響起,車輪碾過潮溼的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漸行漸遠。那抹深藍色的身影,連同她銀色的髮絲和那雙湛藍的眼眸,徹底消失在了威爾海姆領清冷的晨光之中。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城堡外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屋簷滴落的積水聲,嗒……嗒……像是在為這場倉促的離別敲著節拍。
良久,父親阿爾特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沒有看我,目光依舊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愛上她了?】
父親沒有等待我的回答,他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看慣了邊境風霜、深邃如古井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照出我此刻的狼狽、迷茫,以及那被一語道破後無所遁形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