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
這是勒克萊爾腦海中唯一的詞彙。
他癱坐在一灘不知是誰的血泊中,手中依舊緊握著佩劍,但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眼前是徹底失控的煉獄——曾經淳樸的工人面孔扭曲成野獸,與昔日守護他們計程車兵扭打在一起,用牙齒、用指甲、用一切能找到的兇器互相撕扯。
怒吼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武器碰撞聲……所有的聲音混雜成一片,衝擊著他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馬可那顆被高舉的頭顱,如同噩夢般的圖騰,在他眼前反覆閃現。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信仰、責任、同情……一切支撐他的東西都在剛才那血腥的一幕中徹底崩塌。
就在這最混亂、最絕望的時刻——
【嗡——】
一陣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能量嗡鳴聲,如同某種洪荒巨獸的喘息,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緊接著,是重型車輛碾過碎石路面的鏗鏘巨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理解範圍的聲響震懾,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在戰場側翼,不知何時出現了兩輛造型極其怪異、龐大無比的鋼鐵造物!兩輛曼恩重型卡車底盤背上拉著截然不同的兩臺機器,複雜系統對涅蘭的魔力消耗真不少,要是沒有法杖的時候根本構建不出。
其中一輛車頂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如同衛星天線般的拋物面反射器,此刻正緩緩調整著角度,對準了混亂的人群。
另一輛,車體頂部則安裝著一個由無數個六邊形蜂窩狀結構組成的巨大面板,面板微微震動,發出那種低沉的、彷彿能直接作用於內臟的嗡鳴。
我從第一輛代號ADS主動拒止系統的駕駛艙跳出,冷冷地掃視著瞬間安靜了許多的戰場。涅蘭則從另一輛代號LARD遠端聲波驅散系統的駕駛室輕盈落地,帶著一絲對眼前慘狀的憐憫,但更多的是執行任務的決絕。
克萊茵跟在我身邊,異色瞳好奇地打量著那兩輛鋼鐵巨獸,臉上帶著“終於有點意思了”的表情。
【那是……什麼東西?!】
一個士兵顫聲問道,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勒克萊爾也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那兩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鋼鐵怪物,破碎的內心甚至生不出一絲驚訝,只剩下麻木。
我拿起ADS車輛外部的一個擴音器,冰冷的聲音傳遍戰場:
【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趴下!重複,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趴下!這是最後警告!】
我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引爆了不同的反應。
暴動者中,有人被這未知的恐懼震懾,下意識地後退。但更多被狂熱衝昏頭腦的人,尤其是那些混入的核心分子,卻發出了嘲弄的吼叫,
【裝神弄鬼的魔導器!砸了那鐵盒子!】
【是理事會的新把戲!別怕,為了唯一神!衝啊!】
巴沙爾更是聲嘶力竭地煽動。
【不要被邪惡的造物嚇倒!唯一神會庇佑她的戰士!摧毀它們!】
然而,一些還算清醒的工人和所有城防衛隊計程車兵,都感受到了那兩輛鋼鐵怪物散發出的、絕非尋常的死亡氣息。他們停止了互相攻擊,驚疑不定地看著這邊。
勒克萊爾呆呆地看著我,看著那兩輛冰冷的鋼鐵造物,又看了看身邊死傷枕籍的慘狀,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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