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裡,身體的虛弱、精神的疲憊、以及那幾乎要將胸腔撐裂的憤怒與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如同冰冷的海浪一遍遍沖刷著我搖搖欲墜的理智。
整個世界,似乎都在與我為敵。
王國、教會、甚至這看似盟友的帝國也有著自身的算計和掣肘。
我擁有的知識,我帶來的希望,在此刻彷彿都成了催命符,引來了更瘋狂的覬覦和更殘酷的打擊。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委屈湧上心頭,混合著無法宣洩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抓住自己頭髮,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砸在冰冷金屬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那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艾承乾,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崩潰,
【整個世界……他媽的根本容不下我!我只想活下去,只想保護身邊的人……為什麼就這麼難?!】
這一刻,我彷彿不再是那個冷靜算計、追求效率的轉生者,也不是那個手握異界知識、侃侃而談的教授,只是一個被逼到絕境、遍體鱗傷、感到無比孤獨和憤怒的年輕人。
艾承乾看著我這般模樣,沉默了片刻。
她臉上那種屬於監察長的公事公辦的冷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感同身受的悲憫。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也蹲了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
【雷德爾,】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怔怔地看著她。
她走到房間那扇巨大的觀察窗前,望著下方那座轟鳴運轉的地下城市,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岩層,回到了那片早已被鮮血浸透的邊境土地。
那是一個關於一個小小貓耳少女,和她再也回不去的故鄉的故事。
很多年前,在極東帝國與王國接壤的一片算不上肥沃的屯墾區,生活著一個普通的獸人家庭。
父親是退役的老兵,母親是勤勞的農婦,他們有一個女兒,有著一頭柔軟的黑色短髮和一對總是好奇抖動的貓耳。
日子清貧,但充滿希望。直到那一天,所謂的“邊境摩擦”升級了。
王國的聖騎士來了。他們騎著覆蓋重甲的戰馬,穿著閃耀魔法光輝的鎧甲,如同傳說中行走世間的神明使者。然而,他們帶來的不是救贖,而是毀滅。
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聖騎士而言,這些帝國邊境的獸人農民,與田間的螻蟻並無區別。
劍光閃爍,魔法轟鳴,簡陋的房屋在聖光中坍塌,熟悉的鄉鄰在慘叫中倒下,鮮血染紅了麥田。那是一場不對等的、單方面的屠殺。
小小的貓耳少女被父母死死護在身後,躲在一個半塌的地窖入口。
她透過縫隙,看到天空中有聖騎士展開光翼,冷漠地俯視著這片煉獄,隨手揮出的光刃便能將試圖逃跑的村民連同他們簡陋的障礙物一起斬碎。
她的父親,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兵,眼睛紅了。
他嘶吼著,和幾個同樣不甘引頸就戮的鄉親,衝向了村莊廣場上那臺用於防範魔獸的、老舊的雙聯裝57毫米高射炮——那是帝國淘汰下來的舊貨,是他們能擁有的最強大的“鐵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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