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蛋白質、嘔吐物和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ADS 和 LARD 兩套系統已被我回收了魔力,那兩輛帶來恐怖威懾的鋼鐵巨獸如同從未出現過。
城防衛隊正在清理現場,逮捕失去反抗能力的暴徒,救助傷員。勒克萊爾被同僚攙扶起來,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某種令人不適的狂熱信仰,但我無暇理會。
巴沙爾被抓住了。他是在幾個“熱心市民”試圖保護他逃跑時,被衛隊重點圍捕擒獲的。
他被兩名衛兵粗暴地押解著,經過我身邊時,他臉上沒有絲毫悔恨或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和譏誚。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死死盯著我,聲音嘶啞卻清晰,
【異端的爪牙!你們可以摧毀我的肉體,但玷汙不了我的信仰!女神在天上看著!她的審判終將降臨!你們這些背離光明的蛆蟲,終將在神聖的火焰中永世哀嚎!萊茵哈特大人……他會為我們主持公道!多加的榮光……】
這些詞彙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上。
父親倒下的身影、莉西婭可能的遭遇、威爾海姆領的焦土、核爆的白光……還有……那個手持聖劍、眼神冰冷、裁定我們“偏離正道”的勇者萊茵哈特!
一幕幕畫面伴隨著巴沙爾惡毒的詛咒在腦海中瘋狂翻湧。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表面最後的平靜。
夠了,任務到此為止。
巴沙爾是棋子,連傻子都知道罪魁禍首指向教會。
暴動平息,首惡擒獲。追查下去,就是直接觸碰王國教會這塊鐵板。在米爾塔羅斯還未徹底站穩腳跟,在克萊茵的力量還未完全恢復之前,主動與教會為敵,是極度不智的。
交給理事會處理,讓他們去頭疼。這是最符合利益、最理性的選擇。
我只是他們的顧問。
奧盧斯需要穩定,米爾塔羅斯需要平衡。
在這裡安穩生活,積蓄力量,才是理性的選擇。
追查下去,挑戰理事會預設的底線,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暴露我們,破壞眼下難得的立足點。
理智的聲音在腦中反覆迴響,冰冷而正確。
我強迫自己轉身,不再看那個狂吠的巴沙爾。我對勒克萊爾和衛隊長說道,
【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按理事會的規矩處理。】
我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我邁步離開,走向安全屋的方向,步伐異常的沉重。
明明做出了正確的、理性的選擇。
權衡了利弊,規避了風險,選擇了最有利於生存和發展的道路。
為什麼……
為什麼我卻感覺如此噁心?
巴沙爾那張因為“信仰”而扭曲、卻又帶著莫名優越感的臉,看著他以“殉道者”自居的姿態,聽著他口中那些冠冕堂皇、卻沾滿鮮血的教條……
那股噁心感在胃裡翻騰,向上湧,灼燒著我的喉嚨。那不是生理上的不適,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在劇烈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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